第 40 章 右耳
奔跑,奔跑,奔跑。
于文文停不下脚,不能停,不敢停,不能抛弃百分之百的清醒。
猜疑的心在奔跑,思念的感觉在奔跑。
带着记忆中的白眼,她,向前奔跑。
跑到第一次撞见垂死绿绣眼的现代化教室大楼,那些新颖的创意矗立在黑暗,光洁到无可救药的玻璃,映来远方路灯,四周没有一人,听不见鸟叫。
她在黑暗中寻找,必须找到一隻绿绣眼,当绿绣眼掉落地上垂死之际,便是白眼出现之时,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白眼曾经示意,他和她之间有某种网路能沟通,通过绿绣眼的死亡,不就是那道网路?
奔跑至草坪中央,大榕树下,榕像夜的旧梦,枝叶繁密,静静不动。
再跑到那片曾经有过许多绿绣眼跳跃的矮树丛间,于文文脱下白毛衣朝枝叶挥舞。再挥舞。
短枝勾住毛衣、抽出毛线,毛衣渐渐变形。
移往临水淙淙的樟林,不断将毛衣抛向空中敲打高处枝干,再将毛衣摊开,像洒网一样丢入空中。
反复,反复。
终于,一声清脆短鸣在毛衣底响起,收回毛衣打开看,一隻绿绣眼跌落在毛衣袖口,像雪中的一片绿叶。
于文文毫不犹豫地抓举鸟儿入空,对准最粗最多细枝的干,准备使出全身力气……
鸟儿,没有一点挣扎、啾嚎。
身畔没有一丝风。
一直闷声隆隆的右耳荡出了一阵凄鸣――
咕呲咕啾玆……咕呲咕啾玆……咕啾,啾呜……咕呲咕啾玆……
啊!右耳,久久听不见声音的右耳,听见了!
她张开手,绿绣眼从容振翅,消失树荫。
儘管心中不愿放手的顽执,仍狠狠砸下那隻脆弱的,任一缕微薄绿烟,消散秋土。
穿回毛衣,离开树丛,她落寞地走向停放脚踏车的地方。
去哪找他?他,是她的记忆,一个从脑门狠狠掉出的梦,长了脚,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