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温水葬英雄,后羿半生空一场
后羿举杯,一饮而尽,眼底带着英雄迟暮的沧桑。
“浞儿,你可知我这一生,最苦是什么?”
寒浞替他满上酒,轻声道:“徒儿不知,请师尊赐教。”
后羿望着远方沉沉暮色,缓缓开口,语气怅然:
“我这一生,人人怕我、敬我、依附我,却从无人信我。
世人皆说我篡权乱夏、觊觎江山、狼子野心。
可没人知道,我从来不想当王。
我少年从军,只想守一方水土;
中年掌兵,只想平天下战乱;
临朝摄政,只想救烂透的大夏。
我夺权,是无人可托;
我掌政,是无人能担。
我护了五年安稳,却落得一身骂名。
天下人只看见我占了夏都,看不见我守了万民。”
英雄迟暮,最是心酸。
他一生铁血、一生为公、一生护民,到头来,只剩满身污名、半生孤苦。
寒浞静静听着,眉眼低垂,语气温柔得催人落泪:
“徒儿信师尊。
徒儿知道,师尊是天下最冤的英雄。
千秋之后,徒儿必替师尊正名,还师尊清白。”
这话太真、太暖、太戳人心。
后羿纵横一生、心硬如铁,此刻竟被自己徒弟一句软话,说得眼眶微热。
他抬手拍着寒浞的肩膀,郑重道:
“我无子嗣,你便是我半子。
我这一生功业、兵权、朝堂、山河,日后尽数传你。
你性子仁厚,必能善待万民、稳我大夏基业。
我放心。我死亦无憾。”
陈越立在一旁,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碾压。
放心?
你最放心的徒弟,是将来亲手覆灭你一切、屠你满门、碎你英名的人。
你倾尽半生信任、半生寄托,换来的是尸骨无存、遗臭更深。
人间最残忍的背叛,
从来不是仇人拔刀。
是你拿命信任的亲人,温柔送你入死局。
寒浞抬眼,眼底依旧是纯粹的悲悯与心疼,轻声安慰:
“师尊福寿绵长,何谈生死。徒儿愿伴师尊岁岁年年,永不相离。”
句句深情,字字假意。
可后羿全数当真。
他开怀大笑,连饮数杯,常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所有防备、所有戒心,尽数卸下。
酒过数巡,暮色深沉。
后羿微醺,起身拍了拍寒浞的头,语气慵懒洒脱:
“夜深了,我先歇息。往后朝堂诸事,你全权处置,不必再来问我。”
说完,他转身回寝殿,步履松弛,再无半分枭雄戒备。
后院只剩寒浞与陈越二人。
晚风骤凉。
方才温顺悲悯、尊师重道的少年,在后羿转身的瞬间,眼底温情彻底熄灭。
温柔尽数褪去,剩下的是深沉、冷静、毫无温度的漠然。
他静静望着后羿寝殿的方向,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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