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温水葬英雄,后羿半生空一场
寒浞代后羿巡边归来,已是两月之后。
这两个月,他做得堪称完美。
对部族:施恩免赋、安抚老小、宽赦小过,把所有民心尽数收归自己囊中。
对将士:赏功恤苦、亲看伤病、同吃粗粟,让边军只认少公子,不认摄政王。
对朝堂:带回边地特产,人人有份、面面俱到,百官人人称赞其仁厚得体。
从头到尾,他不抢功、不张扬、不越权。
每一次汇报,必先提“皆是师尊威望震慑四方”;
每一次赏赐,必先言“皆是师尊体恤万民之意”。
所有人都夸他知恩图报、谦逊纯良。
唯独陈越看得通透——
他在一点点抽走后羿的根基,却把所有体面,全留给了日渐麻痹的师尊。
傍晚,王城大殿。
寒浞一身素衣,躬身立在阶下,条理清晰地汇报边地诸事,语气恭敬,态度谦卑,半点不居功。
后羿坐在王座之上,听着听着,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笑意却越来越浓。
他老了。
半生披甲、半生平乱,从少年铁血厮杀到中年掌政,他这辈子紧绷了一辈子。
如今看着徒弟稳重能干、事事周全、替他扛下所有繁杂,他是真的彻底松了口气。
“好好好。”
后羿连道三个好字,抬手示意他起身,眼底满是释然,
“有你在,我终于可以真正歇歇了。朝堂琐碎、四方部族、兵甲调度,往后尽数交由你处置。
我征战一生,太累了。余生,我只射箭饮酒,安度余年。”
这话一出,殿内百官神色微动。
谁都听得出来——
摄政王,彻底放权了。
寒浞垂首躬身,语气依旧恳切温顺:
“徒儿不敢专权。师尊若在,师尊永远是大夏支柱。徒儿只代为跑腿分忧,绝不擅断大事。”
姿态放得极低,谦逊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陈越站在殿角,心底一片冰凉。
不擅断大事?
从今日起,朝堂再无大事。
所有大事,都会悄无声息,尽数落入寒浞掌中。
放权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后羿亲手放弃了警惕、兵权、政权、人心,把自己赤裸裸放进了狼口。
议事结束,百官散去。
大殿空旷,只剩师徒二人与旁观的陈越。
夕阳斜照进来,落在后羿战甲斑驳的纹路之上。
这副战甲,随他平定四方、稳夏五年、镇住乱世根基,曾护得千万百姓安稳。
如今静静垂落,再无锋芒。
后羿起身,舒展筋骨,笑得洒脱:
“浞儿,随我后院饮酒。朝堂烦心事,今日一概抛开。”
“是,师尊。”寒浞温顺应下。
后院石桌,粗陶酒坛,简单两碟晒干兽肉。
师徒对坐。
晚风轻柔,草木安静,看似世间最安稳的师徒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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