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永生
脑袋裡不断嗡嗡响的于文文,突然经此一问,觉得当下的自己再昏盲也再清醒不过,她没有让江教授的冗冗长篇耗损意志,没有让遭遇偷拍的五味杂陈淹没自己,更没有让彼得的诡谲行径诱导判断,甚至有那么几秒钟,她觉得彼得的偷拍让整件事增添了一笔性感。紫色的性感。
有个问题她倒是再认真不过,她问:“教授,我想问,济慈在听见那阵夜莺歌唱的时候,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这个问题,喔,问得好!这个问题点出了整个浪漫时期诗写作的一个重点,也是当时的诗人们普遍利用诗文来处理的问题,那就是诗是怎么来的?诗的意像是怎么来的?
当时,许多诗人都相信,想像力是诗意的主要泉源,于是想像力的枯竭,就成了诗人们需要处理的重要课题。
济慈到底睡着了没有?妳可以说,诗人是在想像中幻化成了夜莺,也可以说,诗人是在想像睡着了的自己在梦中变成了夜莺。
因此,问题可能不是诗人到底睡着没有,而是诗人要用什么样的托辞让想像力永远延续?
就像我刚刚说的,想像力是浪漫诗的重点。
如果说诗人是醒着的,那么是他的想像力使他变成夜莺。
但就像妳已经知道的,诗人也说了,生命是短暂的,而生病的他时间更是迫切,在这样有限的时空景况中,想像力实在太不可靠!
因为人一旦死了,就没有想像力了,即使变成了夜莺有了永恆的歌声,当想像力枯竭的时候,也就是生命终止的时候,诗人也无力回天。”
不意外地,毫不想停的他继续说:“若说是诗人想像自己在睡梦中变成了夜莺,因为梦的本身就是一种无限神秘的空间,用梦来涵养诗人的想像力,也就是把一种神秘的力量放入一个神秘的空间。
因为梦并不是人所能控制的,不是你想梦什麽就能梦到什麽,又不是在做白日梦!
因此,就好像梦的神秘不会随着诗人的消逝而减损,就好像诗人把他幻化成夜莺的想像力存在一个永恆的记忆体中,而这个记忆体,就是梦的本身。
而那篇梦一样的诗,广為流传,所有读者便以那首诗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路。
只要有人读起这首诗,诗人就可以在诗被阅读的过程中,再一次幻化成夜莺。
这么说来,把想像力托付于睡梦,就变成一种追寻永恆的出路囉?”
“其实又不然。”他自问自答:“因为只有谁才会作梦?对,人。活着的人,才会作梦,而且还会对梦加以研究。
因此逻辑上变成了这样――诗人希望寄託梦的神秘来延续想像力,想像自己变成了夜莺。但是要做这个梦又不得不回到诗人本身,也就是,济慈希望自己在梦中变成夜莺,变成夜莺的梦成了一首诗,但拥有这个梦的诗人早已长眠地底永远不在,所以诗人的生命成了想像力的限制,也就是想像力的危机,所以也才有浪漫时期很普遍的死亡期许,意思是诗人希望透过永远不会再老化或受病痛折腾的死亡之境,来描写他们希望想像力永远不会枯竭的境地。我说的,清楚吗?
抛开时间有限的躯体,让神秘的梦空间架空一切衰老焦虑,在诗的文字中,以夜莺之歌的意像,让诗人通过死亡,臻至永生。
浪漫时期的诗人是很矛盾的,诗人的大问:睡着还是清醒,其实点出了想像空间的弔诡,是梦中比较有想像空间?还是清楚的思绪?
也许两者都不可靠,介于中间更有想像吧!”
“当然,这是比较学术的读法,我这趟去伦敦,有位老兄提出一个特别的解读,他并没有把这一段放进他發表的文章中,而是私下在酒馆喝小酒时后说的。
他说,济慈在写完这首《夜莺颂》之后两年就因为肺结核病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有六。
也许,这位天才真的找到一种方法让自己变成了夜莺,或许是遇上了鸟类的神灵把他纤维化的肺叶改成了鸟类的气囊,就好像改装备、改设定一样。
济慈不是死了,而是变成了他所希望的夜莺,飞翔在他所想像的永恆天空裡。
嗯,我想我现在大概知道妳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了,妳是不是想问,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鸟灵?”
于文文呼出一口长气,吞口水时發现喉咙十分疼痛,她说不出话。
话,是多麽不可靠的人为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