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树魂
古三梅走进一家旧书店,四面黄梨木书架高至天花板。店裡没什麽客人,寻一处角落,落下沉重的背包,席地而坐。
逃离一段炽烈的爱情令她心痛,她知道自己不是个热情付出的人,更讨厌莫名奇妙的罪恶感。
都说了不要怨,开心就好,为什麽要独占?
心若是全给了一个人,还怎麽专注其它事?不能浏览,怎么写出东西?写不出东西,没有未来,又怎么会开心?
她拿出口袋裡的黑笔,虚弱地在指间转起。黑变成白,白成了透明。
客人陆续离开,她撑着下巴,什麽都不想。
一阵脚步声来,中年声音说着,“来杯普洱吗?”
古三梅没有抬头,哼了句:“好啊!随便。”
她起身走到进门处一方古朴的原木桌前坐下,主人手提一只黑陶壶,倒出一杯香浓的。
主人气质优雅,举止温柔,白色套头汗衣,外罩白色亚麻衬衫,搭着军绿色直统长裤。
古三梅说:“你真像是个从漫画裡走出来的人。”盯着那一身衣着,她若有所思。
主人笑着,递出陶杯。在一只光华镂空的原木板凳上坐下。
“找书吗?”主人问。
古三梅盯着主人,说:“想聊天。”
主人悠閒地倒杯茶给自己,双手握着茶杯,感受着暖意。
“为什麽大多数的故事都讲爱情?”古三梅劈头就问。
“最动人,最伤人,最容易有故事。”主人说完,喝一口茶。
“有一天我在校园裡看到一个景象,令我不解。我说那是个景象,因为有点神奇。”
古三梅决定眼前这人是可以倾诉的对象,他神情细緻,眼光和蔼,专注笃定。
她继续说:“黄昏,我在大榕树下看见一个男人,那是阴天,有点黑,那人全身黑色,我看了几眼,看见那人变成了透明。大榕树是几百年的校园瑰宝,我常想,这麽老的生物,会不会有神灵寄宿?榕如此老,男人却异常英挺,古老的树灵怎能操控一个美丽而年轻的躯体?于是我开始写一个故事。
一个沉睡许久的古老树灵,痴恋一个孤独的美丽少年。爱情让树灵惊醒,但物种差异让树与少年距离遥远,因此爱情对树灵来说是种毁灭,少年若死,葬在树下,便能被老树的根所吸收,少年与树,合而为一。
但少年不愿死去,他想在蔚然树荫下乘凉,写诗,歌咏老树的岁月,听树与风窸窣。
然后,少年發现有鸟。鸟多自在,逍遥,能跳能叫,能远远飞走。
少年爱上了鸟,不得不离开,老树缠住少年的脚,要他永远留下。
我在想,少年是该留下?还是去追逐鸟?”
“留下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