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狼狈
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似的,眼里的浓墨也聚成了刀子。
他松开她的肩,大手紧握住她的手腕——自然是她打他脸的那只,手腕细细的,看不出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蒲茶领教过一回,早知他力气大。没能趁其分神推开他,她便用仅有的那只自由的手往几案上一顿乱摸,直至摸到砚台。
三年前那一回是他不情愿,这一回无论他情愿不情愿,她都不情愿。而方才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嘲讽之色,令她突然想通了今夜他的异常,也在她千疮百孔的心里扎下了狠狠一刀。
他在嘲笑她。今夜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她是个虚伪的女人,证明她嘴上说着不在意了,心里却渴望着他的靠近,依然为他意乱神迷。
她自以为做了一切能做的努力,迟早令人明白她与三年前不同。然而辩解没有人听,做的事无人认真看,无心之举也被歪曲成别有用心。
曾经犯过错,这错就必须要背负一生吗?一个人曾经不懂事,就永远不会醒悟不会改变吗?她曾经喜欢过他,就一定会喜欢一辈子吗?
人要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呢?从前能开口说话时尚不能分辨清楚,如今口不能言又能够做什么?
心中满是委屈和悲愤,她顾不上别的了,也不管那砚台的边角有多锋利,扬手便往他头上砸。
三年前那一次,他吃了药神智不清才会中了招;这一次他脑子清醒得很,哪能那么容易被她暗算?千椎手一挥,打在她手腕上。
蒲茶手发麻,手指便松开了,那砚台也随之飞起,掉落在几案另一边。飞扬的墨泼洒下来,沾上了他的脸,也落在她脸颊上。
千椎按住了她另一只手。她打过他两回,竟还想打他第三回,从未受过如此耻辱的摄政王出离愤怒了。
他低头怒视蒲茶,然而蒲茶两条腿又不安分了,挣扎着踢打他。
千椎到底占了力气和位置的便宜,轻易便将她的双腿压制住了。
蒲茶不能开口骂他,打不到他,又挣扎不开。满心的屈辱和被禁锢的绝望搅在一处,急出泪来。怎么样都没有用,她还能怎么办呢?
眼泪穿过墨滴,将它晕染开,变成一条长长的墨线,说不出的滑稽。
她顾不上想自己有多么滑稽,一双眼死死地瞪着他,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不多时,那唇也送开了,从残留着齿痕的唇间,逸出低低的呜咽来。
千椎也顾不上看她狼狈。
耻辱令他走了神,忘记今夜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骤然落下的泪和哭声令他收回了神思,理智也渐渐回了笼。
她挣扎、试图袭击他,失败后如今又哭成这样,一切都指向不容忽视的真相——他确乎误会她了。她久未发声又听不见,早已不知该如何发出声音,哭得断断续续奇奇怪怪,反倒令他心生懊悔。
她双手被他紧抓着,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莹白柔嫩的藕臂。因离得近,那抹淡淡的甜香似乎也更浓了些,让他心绪彻底平静下来。
他从未料及自己会想错。
千椎松开她,双手撑在她身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对付女人的法子他从不陌生,做十七皇子时,他也有过一段荒唐的日子。
但此刻,他想不到任何一种可以对付她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