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生
在荒原上连续走了十天后,杨昊遭遇了本年的第二场雪,三天三夜,疾风夹着暴雪横扫广袤无垠的戈壁草原。到处是死亡的气息,每天都在与死亡竞争。带的干粮即将吃完,那匹能极耐饥寒的长毛马不慎摔断了一条腿,它倒卧在冰盖上已经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希望,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杨昊不忍让它承受太多的痛苦,一天早上,他向上天默祷自己的罪过后,趁它不备,用刀结果了它的性命。杨昊割下一条马腿作为干粮,然后继续踏雪前进。
又走了五天五夜,终于在一天正午,杨昊昏倒了,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无奈地猜想今生今世可能再也无法站立起来,他心里放弃的那一刻,整个人立即变得麻木了,这就是死亡吗,原来是这样一种意境。
人在混沌中孤独地来到这个世上,又在孤独中混沌地离开,在一生一死之间,人暂时忘记了孤独,自认为清醒地活着,现在自己的灵魂走出了躯壳,站在曾经的躯壳旁边用另一种眼光打量着过去的一生。
全是一场梦,模糊不堪的一场梦,无始无终,浑浑噩噩。
睡去吧,在混沌中睡去,再也别醒来。
但杨昊还是醒来了,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垫着厚密金丝草的软床上,近在咫尺的地炉里炭火正旺,眼前出现一张圆乎乎的少女的脸,看不清她的眸子,但她一定像清泉一样纯净。她端一个用木头雕成的碗在吃饭,碗粗陋不堪,里面却是浓香美味的肉汤。
“阿妮……”
少女惊喜地叫了一声,兴奋地丢下碗跑了出去。杨昊不觉地苦笑了一声,类似的情景几年前在长安西宁侯府似乎已经历过,难道这又是一次转世轮回?这一回自己又将是何等身份,拥有怎样的境遇呢?
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几个壮实的牧民走到床边,厚重的皮袍上雪花正在融化。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杨昊的额头上,并没有出现可怕的高烧,他又剥开杨昊的眼帘,最后检查了他的舌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
他说了一段杨昊完全听不懂的话,众人随即发出了一阵轻松的笑声,那个圆脸少女显得格外兴奋,她围着杨昊看了又看,晶亮的眸中闪烁着活泼的光芒,果然像山泉一样清纯。她的母亲,一个右手残了两根的手指的慈祥妇女,捧来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羊汤里特地加了盐。
杨昊在雪窝里躺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后,才被乌苏固巡逻的民兵救回来的,有人在他的行李里发现了马肉,因此判断他是个唐人,因为室韦人、契丹人和回鹘人都视马为亲人,人们宁可饿死也不会吃马肉。
乌苏固偏居漠北,与大唐从未有过正面冲突,但族人对唐人却没有多少好感。唐朝商人常用极高的价格把劣质商品卖给他们,且拒绝物物交换,他们只要金银、大珠或轻软的裘皮,这让乌苏固不得不再受一次契丹人的盘剥,因为他们手里少有金银和大珠,裘皮也很少。契丹人的贪婪倍于唐人,这让他们万分苦恼。
但乌苏固人不愿意见死不救,即使是敌人他们也会先把人救活,再以他们认为光明正大的方式了结他们的恩仇。这个唐人固然不受欢迎,但并不是敌人,他有难,理当救助。
“你安心养好伤,再上路吧。我可怜的孩子。”老族长按着杨昊的额头说,眼睛里充满了怜爱。他是族中不多的几个能说一口流利汉话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大唐的铁骑曾到过他的家乡,他们向契丹人开战,动员他参军,他很想穿上大唐的明光甲,但他的父母告诉他,唐人只是草原的客人,契丹人才是草原的主人,不能因为客人得罪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