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见娘亲!
很暖的光,从头顶照下来。
那光照在身上,像小时候晒太阳的感觉。
冷宫里有块地方,中午的时候能晒到太阳。
他娘把他抱到那里,让他坐在太阳底下晒着,自己坐在旁边,拿针线缝他穿破了的衣裳。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眯起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
他听见声音。
很轻的声音,像风穿过树叶。
那声音里,有人在喊他。
“清南。”
“清南。”
“清南。”
一声接一声,像——
像娘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看看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可他睁不开。
眼皮太重了。
像压了两座山。
他就那么往下沉。
一直沉。
一直沉。
沉到——
“清南。”
那声音忽然近了。
就在耳边。
很近很近。
近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清南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街上。
青砖铺的路,两边是老房子,灰瓦白墙,墙上爬着枯死的藤。
藤叶子早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藤条,像一张张网,网着那些老墙。
墙根底下长着青苔,青苔干了,变成褐黄色,一片一片贴着砖缝。
远处有炊烟,细细的几缕,从矮趴趴的屋脊后头升起来。
那烟是青白色的,被风一吹就散了,散成一片淡淡的雾,罩在那些屋脊上头。
屋脊上蹲着瓦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兽,张着嘴,对着天。
有孩子在巷子里跑,边跑边喊,喊着什么听不清。
只听见脚步声,啪嗒啪嗒,跑得急,跑得快,跑得像是永远也长不大。
有狗在叫,叫几声又停了。
停了之后,又有另一只狗接上,叫得比刚才那只更响。
像是在比谁嗓门大。
有货郎挑着担子从街那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吆喝,吆喝的是——
“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那声音拖得老长,尾音在风里飘着,飘着飘着就散了。
苏清南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认识这条街。
这是朔州城里的老街。
他小时候来过。
那时候他还住在冷宫里,偶尔能出来放放风。
管事的太监心情好的时候,会带他出来走走。
说是走走,其实就是牵着他,从这条街穿过去,再从那条街走回来,一路上不许说话,不许抬头,不许看任何人。
有一回,那个太监带他出来买药,路过这条街。
他看见有孩子举着糖葫芦,边跑边笑。那些孩子穿得比他好,脸上比他干净,笑得比他大声。
他们从他身边跑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也想要。
可他不敢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跑过去,看着那些糖葫芦从眼前晃过去,看着那些笑声消失在街角。
红彤彤的糖葫芦,亮晶晶的糖衣,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他也能吃上一串糖葫芦?
后来他长大了,吃过很多糖葫芦。甜的,酸的,大的,小的,裹芝麻的,不裹芝麻的。
可没有一串,是那时候的味道。
“清南。”
那声音又响起来。
苏清南转过头。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乌发垂腰,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是月傀。
可又不像是月傀。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不是月傀那种生涩的、刚学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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