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回京圣旨
朔风刮过落马关的城墙,把旗杆上的冻血吹得簌簌掉落。营帐外的大雪连下三天,整个北疆被埋在刺骨的死白之中。
陈九思坐在火盆前,用一块沾满冰渣的粗布擦拭横刀。刀身映出他眼角的暗红色疤痕。刚退下去的游牧骑兵留下了三百具尸体,他身上的玄色甲胄结满一层硬邦邦的血壳。
副将霍青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夹着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寒风大步走入。
“殿下,京城来人了。”霍青压低声音,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陈九思擦刀的动作停顿半寸。大渊帝国立国三百年来,朝廷的钦差绝少在隆冬时节越过雁门关。
他将横刀插回鞘内,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锐鸣。
“多少人?”
“一乘软轿,一百二十名内廷羽林卫。”霍青咬着牙回答,“羽林卫的刀没入鞘。”
陈九思站起身。他的右腿在昨夜厮杀中受了箭伤,迈步时军靴在硬泥地上踩出沉重的闷响。
帐外,一百二十名身披明光铠的羽林卫在风雪中列阵,阻挡了边防军的视线。居中的软轿四周挂着厚重的防风毡布。
一只戴着金丝手套的苍白手掌拨开毡布。大太监汪直踩着随从的背脊下了轿子。他身上裹着御赐的紫貂大氅,领口的绒毛在寒风中剧烈抖动。
汪直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陈九思走向空地中央。周围的边关将士握紧长枪,枪刃的寒光与羽林卫的刀光在雪地里交错。
汪直环视四周,下巴微微扬起,尖锐的嗓音在风雪中荡开。
“大渊七皇子陈九思听旨。”
陈九思撩起沾满泥血的战袍下摆,单膝跪在坚硬的冰面上。冰棱刺破护膝内侧的布料。
汪直展开卷轴,目光越过卷轴边缘,扫过陈九思头顶的战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子陈启,谋篡大位,引兵逼宫,已就地正法。东宫属官皆腰斩弃市。储位悬虚,国本动荡。着七皇子陈九思即刻卸甲,单骑回京奔丧。钦此。”
短短几十个字,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砸向落马关的雪地。
太子陈启死了。东宫被血洗。
陈九思垂着眼帘,盯着冰面上倒映的火把光晕。
单骑回京奔丧。
卸掉兵权,剥夺护卫,孤身一人踏上长达两千里的官道。
汪直合上卷轴,双手捧着递向前。
“殿下,接旨吧。”
周围的空气近乎凝固。一百二十名羽林卫的手指同时扣紧刀柄,整齐的铠甲摩擦声在寂静的军营中被无限放大。
霍青往前迈了半步,战靴踩碎一块冰渣。周围的边关士卒齐刷刷地端平长枪,锋利的枪尖对准羽林卫的胸膛。
汪直瞳孔收缩,紫貂大氅下的双腿轻微颤抖。他强撑着拔高音调:“殿下要抗旨吗?”
火把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拉长了众人的影子。
陈九思抬起双手,举过头顶。手指冻得发青,指甲缝里残留着黑褐色的血垢。
他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明黄色的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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