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0章 川南定策,民国五年,腊月初八
“时间。”马祥指向地图上军械库到江边的路线,“就算你们搬空了军械库,从忠山脚下到江边码头,足有三里地。扛着枪支弹药走三里夜路,还要避开巡哨,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而我最多只能拖住西门守军一刻钟。”
沈砚之与程振邦对视一眼,这正是他们最头疼的问题。
“除非......”马祥忽然抬起头,“除非你们不走西门,走暗渠。”
“暗渠?”
“忠山脚下有一条明代修建的排水暗渠,直通长江。入口就在军械库后院枯井之中,出口在江边一处隐蔽的石崖下。”马祥目光闪动,“这条暗渠年久失修,知道的人极少。我也是去年清理库房时无意中发现的。”
沈砚之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暗渠可容人通过?”
“宽处可容两人并行,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但有一段塌方,需匍匐前进。”马祥道,“你们若走暗渠,从军械库到江边,一炷香足矣。”
程振邦拍案而起:“天助我也!”
“且慢高兴。”马祥摆手道,“暗渠出口在江边,但那里是张敬尧水军营防地。虽说冬日水浅,兵船多已靠岸,但岸上仍有哨兵巡逻。你们如何悄无声息地运走大批军火?”
沈砚之沉思片刻,忽然问道:“祥甫兄,你说张敬尧的水军冬日靠岸,那他们的船——停在何处?”
“就在暗渠出口下游二里处,有个回水沱,停泊着十几艘小火轮和若干驳船。”
“好!”沈砚之抚掌而笑,“既如此,我们何不连船一起劫了?”
马祥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明夜子时,你调开西门守军。我派一队人假扮北洋军,持你的手令,接管水军营防的三艘小火轮。与此同时,敢死队从暗渠潜入军械库,将枪支弹药搬运至江边装船。得手之后,顺江而下,直奔我军驻地。”
帐中计算已定,马祥长出一口气:“砚之啊砚之,你这胆子,比当年在保定军校时还大。”
“不是胆子大,是没退路。”沈砚之握住马祥的手,“祥甫兄,此事若成,你是护国第一功臣。若败——”
“若败,你我便一同赴死。”马祥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我马祥苟活半生,今日方知何为大义所在。”
当下约定好联络暗号、接应时辰、行军路线,沈砚之与程振邦悄然离开关帝庙,沿原路返回。
出城之时,东方已露鱼肚白。江风猎猎,卷起千堆雪浪。沈砚之驻足江岸,眺望对岸青山如黛,心中激荡难平。
“砚之,你在想什么?”程振邦问。
“我在想松坡将军。”沈砚之轻声说,“将军病骨支离,尚在前方浴血奋战。我辈追随其后,岂能贪生怕死?”
他转身上马,扬鞭指向前方:
“回营!传令各部,今夜子时,奇袭泸州!”
战马长嘶,踏碎江岸晨霜,奔向前方连绵不绝的营帐。那里,九千健儿正枕戈待旦;那里,护国的旗帜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川南的天,快要亮了。
(全文完)
第0290章 川南定策,民国五年,腊月初八(3/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