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出师
表叔的来信是十一月到的。信是从深圳转过来的——表叔把车队开到了南边,说那边的路比北边宽。信封的邮票是一张新式的,画面上的楼比省城最高的楼还高几倍。海龙蹲在出租屋门口拆的信。
信上表叔的话还是老样子——短,不客气,末尾才有一句有用的。那些港资的、合资的修理厂,很多都在深圳,进口车的配件好弄。工资是省城的两倍。“那边缺人手,你会修进口车的话。你这手活行。“
海龙把信看完了一遍。他把信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在床沿上坐下来。又把信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比第一次慢,手指在“两倍“两个字的旁边停了一下——那根手指的指甲缝里还是黑的。
他把信放在枕头下面。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不是看,是叠。他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折痕是表叔寄的时候折的,他对齐了以后又叠了一次,边角压平。然后把信压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还有别的——一张纸,没有字,只有“建国“两个字在上面,下面是一大块空白。是去年写的那张信纸,折了好几次了。他把表叔的信和那张空白的纸并排放好。枕头重新搁上去。他躺下来,眼睛睁着。窗外霓虹灯的红光照在床脚的工具箱上。过了很久翻了一个身。第二天早上把工具箱拎起来的时候表叔的信没从枕头底下拿。
十二月初海龙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到了省城另一边。
那家修理厂比他待了两年多的铺子大一倍。车间里有两台举升机,墙角堆着的轮胎全是新的牌子——上面有洋文。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人蹲在发动机舱前面,手里拿的不是扳手,是一个海龙没见过的小仪器。新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的转椅上,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电话簿。他看了一眼海龙——看手,看脚边的工具箱,看肩膀的宽度。
海龙把推荐信放在桌上。信是一张纸,师傅写的——不短,字是圆珠笔写的,每一笔都下手很重。新老板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信末尾师傅的名字。他把信放在桌上。
“先试一个月。“
海龙把信拿起来,叠好,放回工具箱侧面的口袋里。工具箱侧面的口袋里还有一把扳手——齐老板给的,手柄被他的手磨光了——还有齐老板给的工具袋,边角磨出了线头。这些是他在省城从头开始的全部家当,现在多了一封师傅写的推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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