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暑假
“高中的课本跟初中一样不。“王威说。
“不太一样。多了物理和化学。“
“物理是啥。“
建国顿了一下。他在脑子里搜了一遍土话里有没有对应“物理“的词——没有。然后他说了一个例句,用的是课本上的话:“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王威把草茎从手指间放到地上。他看着地上那根草,没问后面的话。建国也没有再解释。海龙蹲在树根旁边,拿手指在一截露出来的树根上来回划了一下。手指想碰东西。
“修车呢。“建国看向海龙。
海龙把手指从树根上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树皮屑,他在裤子上蹭掉了。“换机油。换轮胎。调气门间隙。拆变速箱。“他说得很慢,一样东西是一个**。说完一句停一下,像在想下一句说不说。
“师傅教的?“
“自己看。看了半个冬天。“
海龙把右手伸出来,手背朝上。虎口旁边有一道疤,不深,粉色的——扳手打滑的时候蹭的。手指甲缝里有一道黑线,洗了一年了,洗不掉的。他把手翻过来——手掌上有三个茧,一个在食指根,两个在掌心上。位置跟握锄头磨出来的不一样。
建国看了一眼那三个茧。他把自己的手举起来——手心是白的,只有中指侧面有一个写字的茧。在县高中握了一年笔,茧子比初中的时候厚了一层,但是软的。
海龙把手收回去了。
“你呢。“王威说。他看着建国。
建国把树根上落的一片叶子拿起来——槐树叶子是卵形的,边上有细齿。他的手指在叶子边缘走了半圈。
“宿舍八个人。上铺下铺。食堂打饭要排队。“他把叶子翻了一面。“菜票。每个月发一叠。花完了自己买。“
“比村里吃得好不。“
“差不多。菜里肉多两片。“建国把叶子放在石头上。叶子被风掀了一下,没走,贴着石头不动了。
王威没问了。
建国在石头上挪了一下。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个叠成四方块的纸包,报纸包的。海龙去年叠的四角折痕还在,但纸已经起毛了,折叠处快断了。他把纸包打开——里面是空的。花生早吃完了。只剩盐粒子沾在纸上,干了以后留下几个白点。
“吃完了。“建国说。
海龙看了一眼纸包。他把纸包从建国手里拿过来,叠好,把折痕处按了一下——力道比去年叠的时候轻。他叠好以后放回建国手里。建国把纸包重新放进裤兜。
三个人都没说话。槐树上的知了突然叫了一声,然后又不叫了。
“你书包呢。“海龙说。
“在家。“
“你自行车呢。“
建国愣了一下。“没骑。在学校没地方停。“
海龙点了点头。去年他在老槐树下说“到时候你的自行车我修“,过了一年了,建国根本就没骑自行车回来。海龙把这句话记住了——他没有再提修车的事。他把手插回裤兜里。
王威从兜里摸了一样东西出来。不是烟——是一本叠成窄条的账本纸,他展开了。纸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边角不齐,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数字。八月的入项——磨面收入、水渠工料分摊、鱼塘土方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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