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等
“你分了六颗。“
“一共就十八颗花生。“海龙把脚边的土块踢开,“你数了三遍。“
“不是我数的。“
“你姐数的?“
“不是。你娘数的。“
海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短,一声就收了。
“我娘那天穿的红棉袄。“建国说。不是在看他们,是在看树干上那些刻字。“花生是用旧报纸包的。报纸是前一年的,上面印着——“
“印着什么?“
“不记得了。“
王威从旁边揪了一根草,搁在嘴里咬着。草茎在他嘴角一上一下。
“后来呢?“
“后来你抢了我一颗。“
“不是我抢的。“王威把草从嘴里拿出来,“是你自己掉了一颗,我捡起来吃了。“
建国看了他一眼。
“你吃了?“
“吃了。“
“我哭了没有?“
“没哭。你站起来走了。走了三步又回来,说剩下一颗给你。“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树上的知了叫了一阵。田里有人赶牛过去,吆喝声从土路上传过来,牛脖子上的铃铛一荡一荡的。远处的玉米地已经比人高了,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边。
海龙把背靠在石头上。王威用指尖在膝盖上按——一下一下,跟打算盘一样。建国靠在树干上,能看见头顶的树枝从树干上分出去,越分越细,叶子密得漏不下来多少光。
蚊子开始在脚踝上咬。谁也没动。
天黑下来的时候王威先站起来。
“明天要下地。“
海龙也站起来。建国最后一个站起来——后背离开树干的时候树皮带走了他衬衫上的一根线。月白色衬衫,后背上多了三道树皮的印子。
三个人往三个方向走。
“明天还来?“
没谁说“好“,也没谁说“不来“。
---
海龙每天早上去汽修铺。
表叔那边来过一封信。说省城那边铺子还在谈,让海龙先别急,等消息定了再动身。海龙把信折了两折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照常去了镇上。
六点半出门,骑那辆王威修好的自行车——链条上好了油,齿轮咬着链条一格一格地走,顺得没有声音。铺子在镇上的十字街口,卷帘门拉上去,里面是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齐老板蹲在最里面拆一个发动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巴往左边一指。那辆车归他了。
一辆幸福二五零,化油器堵了。海龙把袖子挽到胳膊肘。拧螺丝。拆滤网。洗油嘴。装回去。启动——发动机突突了几声又灭了。他蹲下去又拆了一遍,这次把油针调高了一点。再启动——着了。发动机的振动顺着车架传到他手上,他的手压在油箱盖上,能感觉到发动机在底下喘气。
“行了。“齐老板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丢,“下午还有个活儿。桑塔纳。换机油。“
桑塔纳。海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不是铃木了。铃木是摩托车,桑塔纳是小汽车。
他把手在抹布上蹭了蹭。机油蹭不干净,指甲缝里的黑线又深了一层。
---
建国每天早起帮家里干完活以后去村口公告栏看一眼。
公告栏在村口电线杆下面,一块木板钉在两根柱子上,上面蒙了一层透亮的塑料布。里面贴了几张纸——化肥通知是上个月的,征粮通告是上周的,乡政府的开会通知被雨水泡过,字迹洇成一片。没有新东西。
他把塑料布按回去,转身回家。路上遇到邻居婶子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没出。婶子说别急。他说没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