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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淮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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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最后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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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最后一天是个晴天。

  建国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教室里只有班长一个人,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截粉笔。

  黑板上已经写了一行字——“最后一堂课“,下面是日期:1990年5月31日。字写得很用力,粉笔在“最“字的最后一横上断了一下,留下一道白印子。

  建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第三排靠窗。桌面上刻着历届学生留下的字——有的是名字,有的是年份,最深的一道是“一九八七级二班“,被人用圆规尖刻的,笔画里嵌着黑色的墨水。

  他把铅笔盒从书包里掏出来。铁皮铅笔盒,仙鹤的翅膀已经磨掉了一半。

  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闪了两下才亮。窗外的杨树叶子已经密了,五月的风从窗缝里进来,不冷了。

  ---

  人到齐的时候班主任还没来。

  教室里比平时吵。不是那种被压着的吵——是真的在说话。有人在传本子,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把课本翻开又合上,翻得比平时慢。

  海龙从后门进来,走路带风。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桌斗里塞着一个帆布包——里面是扳手和一块换了新铜嘴的化油器。他把包往里头推了推,抬头找建国。

  建国在第三排低头做题。

  海龙没叫他。

  王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从前门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拿——没有书包,没有课本。身上穿着一件旧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沾着地里的泥。他走到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那个位置他已经坐了三年。

  他坐下来,把手搁在桌上。虎口的疤在日光灯下颜色很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动了一下——上上下下,像是拨算盘珠子。

  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王威没看建国。建国又把头低下去。

  ---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教室里静了一下。

  他夹着一本硬皮本子,不是教案——教案上个月就讲完了。他把本子放在讲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左边镜腿上的白胶布。胶布边上又翘起来了,他用指甲按了两下,没按下去。

  “今天不上课。“

  教室里没人说话。

  “三年了。能教的都教了。“

  他把硬皮本子翻开。里面是空白的——他从第一页开始撕,一页一页撕下来,撕了四十二张。每张纸的大小刚好够写一句话。

  “一人一张。写什么你们自己定。我写我的。“

  他把纸从第一排往后传。

  建国的纸条传到他手里的时候,纸边对齐桌沿的刻痕。他把纸压平。铅笔盒里的铅笔削得很尖。他在草稿纸上试了一笔——笔尖在纸上只留了一道浅灰色的线,他怕写坏了,换了支圆珠笔。

  班主任从第一排开始走。他走到谁面前,谁就把纸条递给他。他看一眼纸条上的名字,低下头,在纸上写几个字,递回去。

  走到建国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建国把自己的纸条递过去——纸条上空着,他没写名字。班主任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的纸,拿起粉笔在讲台上写过的那个姿势——停了一下,然后落笔。

  三个字。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建国桌上。

  建国打开。纸上是班主任的字——“路很长“。三个字,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像他写在黑板上的板书。没写抬头,没写落款,没写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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