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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淮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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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冬天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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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完他把尺子拿开。线是直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冻疮比上周又多了两个,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上。他在学校不给人看手。写字的时候把手腕藏进袖子里。

  灯芯又跳了一下。他抬头,窗户外头是全黑的。腊月的天黑得早,也黑得透。屋里只有煤油灯那一圈光是活的。

  他又想起白天在村口。王威扛着麻绳。海龙自行车上的油渍。他们站的那几步路。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

  收粮人姓冯,隔壁乡的。每年冬天来一次。

  他写字用的是一支圆珠笔。冷天里圆珠笔不容易出水,他写几个字就把笔揣进怀里焐一下,再拔出来接着写。纸上的字一深一浅。

  王威在旁边蹲着。

  他爹站着。爹跟冯收粮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一句是一句,说完就等。冯收粮说了个价,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爹说了一个数。冯收粮摇头。爹也不急,蹲下来抓了一把粮食,摊在手心里。王威看见那把粮食——晒得透,粒粒饱满,在爹手心里滚了一下。

  “你看这粮。“爹说。

  冯收粮也蹲下来。他没看粮食,看了爹一眼。爹把粮食从一只手倒到另一只手里,谷粒落下去的声音沙沙的。冯收粮说再加五厘。爹又没接话。

  王威把手从袖筒里伸出来,也抓了一把粮食。他没说话,就学爹的样子摊开——粮食在他手心里,掌心的茧子硌着谷粒。冯收粮看了他的手一眼。

  “你这娃多大。“

  “十五。“

  “干多久了。“

  “一直干。“

  冯收粮站起来,把圆珠笔又焐了一下,在纸上写了个新数。爹看了,过了几秒钟,点了一下头。

  冯收粮走了以后,爹把麻绳从地上捡起来。王威帮着把过完秤的粮食袋子扎口。扎完最后一袋,爹回头看他。

  “听懂了没。“

  “差不多。“

  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扛起一袋粮食往板车上放。王威也扛了一袋。袋子压在肩上,麻绳勒的位置和白天在村口时一样。

  回去的路上爹走在前面。王威在后面推板车。天快黑了,地头上冻的土在脚下嘎吱响。王威把手重新揣进袖筒里。袖子里头有刚才抓粮食时夹进去的一颗谷粒——他摸到了,没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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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修铺的卷帘门拉了一半。

  周六下午,铺子里只有老板和海龙两个人。老板姓齐,四十来岁,手上永远有一层洗不掉的油。他话不多——该说的一次说完,说完就动手。海龙喜欢这种。学校里的老师话太多,讲来讲去他听不懂;齐老板一句话,他听一次就记住了。

  今天齐老板让他换机油。

  “这辆。“齐老板拍了一下一辆农用三轮的车头,“机油底壳螺丝在下面。拧的时候手要稳——滑了牙就是大麻烦。“

  海龙蹲下去。地上是水泥地,冬天凉——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冷气往上渗。他把扳手卡在螺丝上,试了一下角度。螺丝紧——锈了。他换了个方向,左脚蹬住轮胎,右手发力。螺丝松了。油从底壳里流出来,黑稠黑稠的,落在接油盆里——咕嘟咕嘟,然后细了,嘀嗒、嘀嗒、嘀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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