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启立家天下,伯益空守禅让
“伯益公,父王召你前往高台议事,商议九州贡赋规制。”启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伯益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麻衣,颔首应答:“我即刻便去。”
启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陈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这年轻人跟着父王治水数年,行踪不定,谈吐异于所有上古先民,却从不索要封赏,实在古怪。但启此刻心思全在王权之上,并未多做盘问,转身先行一步,亲兵紧随其后,步伐整齐,隐隐有威慑之意。
伯益与陈越并肩往王城高台走去,沿途百姓见到启的亲兵,纷纷下意识避让,神色拘谨。
“启麾下兵士越来越多,各部族子弟多愿意追随他。”陈越低声提醒身侧的伯益。
伯益望着启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气:“禹君一生平定水患,各部族感念他的恩德,故而愿意亲近其子,这是人之常情。启有领兵之才,若日后能辅佐我治理九州,也是万民之福。”
他到此刻,依旧全然没有防备之心。陈越看着他坦荡的侧脸,心底一片悲凉。仁厚之人,终究看不懂权力底下暗藏的刀光。
高台之上,大禹端坐木榻,气息微弱,常年治水落下的重疾已经掏空了他的身子。各部族首领分列两侧,伯益稳步上前,躬身行礼,启站在大禹身侧,半步不退,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首领,暗中示意自己的心腹部族头领。
大禹缓缓抬眼,看向伯益,声音虚弱却清晰:“我一生疏导九河,划定九州,此生功业已了。依照古制,今日当众宣告,我离世之后,天下共主之位,传于伯益。”
话音落地,大部分部族首领纷纷拱手附和,唯有几名依附启的头领沉默不语。
伯益躬身叩首:“臣定不负禹君托付,守好九州水土,安抚万民百姓。”
一旁的启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却并未当场发作。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走下高台。大禹单独留下启,父子二人独处殿内,陈越站在殿外廊下,隔着茅草门,隐约听见二人争执的声响。
“禅让乃是尧舜旧规,你为何执意心生不满?”大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斥责。
“父王,你耗尽半生平定天下,九州基业皆是你一手打下,凭什么拱手让给外人?天下本该由您的子嗣继承!”启的声音铿锵,满是不甘。
“私心会毁了九州安稳,你莫要再起异心!”
“孩儿自有分寸。”
后续话语模糊消散在风里,片刻后启推门走出,面色阴沉,路过廊下时,他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陈越。
“方才你同伯益在田垄交谈,说了些什么?”启沉声发问,带着压迫感。
陈越坦然抬眼,不卑不亢:“只是闲谈农桑水土,并无其他话语。”
启紧紧盯着他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出破绽,半晌,见陈越神色不变,冷哼一声:“你来历不明,整日四处游荡,少掺和王城权事,否则,休怪我以部族法度治你。”
说完,启甩袖离去,亲兵紧随左右,气势汹汹。
陈越立在廊下,望向殿内大禹孤寂苍老的身影。大禹明明看透儿子的野心,却无力彻底压制,血脉亲情,终究绊住了他的决断。天地枷锁再次在心底浮现,他清楚知道,大禹离世之日,便是禅让制崩塌之时。
数日之后,大禹病情急剧加重,卧床不起。伯益日日守在榻前,端水喂药,寸步不离,尽心尽力照料;启则借着探视的名义,频繁召见各部族头领,暗中拉拢势力,许诺良田、牲畜,不少部族渐渐倒向他这边。
一日深夜,伯益守在大禹榻边,疲惫不堪,陈越走入殿内,递上干净的麻布。
伯益接过麻布,轻轻擦拭大禹干裂的嘴唇,低声长叹:“禹君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九州各部人心浮动,我实在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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