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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李恪:隐忍再造盛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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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9章 房玄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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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的长安已经入了盛夏。弘文馆的庭院中几株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将正午的日头滤成一片碎金似的斑驳光点,洒在青砖地上。李恪从借阅室出来时,怀中抱着七八卷旧册,最上面一册是安州相邻三县的水利志,底下压着一卷工部旧档中关于沔水沿岸田赋记录的抄本。他前几日从王德口中听了一嘴消息——安州那位老刺史近年病重,州中政务大半由佐官代办,吏治松弛,赋税连年有亏。这些旧档读得越细,他越觉得安州眼下虽小,却处处是缝隙。缝隙越多,他将来腾挪的余地就越大。

  他沿着弘文馆的侧廊往外走,日光透过廊外的槐叶在青砖地上游移不定。他今日穿的是寻常灰褐色直裰,没有佩任何饰物,像一个来借书的普通宗室子弟,走在廊下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又细又长。

  他走到侧廊尽头处正要拐向大门方向时,迎面看到一个人正从弘文堂方向缓步走来。

  那人约莫六十岁出头,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绯色圆领袍——不是正式朝服,是家常穿的半旧常服,可衣料的质地和腰间的乌角带仍然透着宰相人家的体面。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地上的间距都差不多长,像是一辈子被人注视着走路,已经练出了一套在目光中从容穿行的步法。

  房玄龄。

  李恪在距离五步处站定,微微躬身:“恪见过相国。”

  房玄龄在他面前停下来了。那位老宰相的目光从李恪的脸上移到他的怀中——那叠摊放在手臂上的书卷,最上面那卷水利志的封皮朝上,露出一行工整的墨字:“沔水上游堤防考略”。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重新看向李恪的面孔。那双眼睛在花白眉须的衬托下看起来有些浑浊,像是被多年的案牍劳形磨去了锋芒,可李恪知道这层浑浊底下藏着的东西——一个在贞观朝的风浪中稳坐宰辅之位二十年的人,他的眼睛不会真的浑浊。

  “殿下近来读这些?”房玄龄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李恪点头:“闲来无事,看看各地风物。反正也做不了什么正事,读些杂书打发日子。”

  房玄龄“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在那卷水利志上。他沉默了两三息的功夫,在廊下的槐影中站着,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在歇脚。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老臣记得,殿下三年前那篇策论中,论及河北水患时引用了《水经注》里一段关于漳水故道的记载。那段注文……极偏僻。”

  李恪的心跳在胸腔中沉了一下,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水,落到底了才弹起来。三年前的策论,原身写的那篇,引用了哪段《水经注》的注文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房玄龄能说出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说明他在那一篇被孔颖达夸为“文有风骨”的文章中,曾用过一个连房玄龄都认为“极偏僻”的出处。而房玄龄记得这个细节。

  房玄龄见他没有接话,又继续说道,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像是在闲聊一段毫无紧要的旧事:“那卷书……老臣家中也有。放在最里面那层书架上,轻易不示人。倒不是书有多珍稀,只是有些东西,自己知道就好,不必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在看。”

  他说完这句话便停了。廊下的风吹动他绯色袍子的衣摆,拂过青砖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落在廊外庭院中一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空地上,没有再看李恪。

  李恪站在原处,手中那叠书卷的边缘被他的手指微微压紧了一线。房玄龄这段话里藏着两层意思:第一层是“我知道你在装”,第二层是“我不会说出去”。那个“轻易不示人”的比喻像一把恰到好处的钥匙,插进了一把恰好合槽的锁里——房玄龄在用他自己的经验来替李恪的选择做注释。他在告诉李恪:我知道你在藏,因为我也藏过。

  李恪斟酌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与房玄龄之间保持着一种互相都心知肚明的默契距离:“相国……有何指教?”

  房玄龄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像是在讲一件很多年前的旧事,与眼前的人和事都无关:“老臣当年在秦王府时,也有一段日子,天天怕被人看见自己在读兵书。”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那时候秦王与太子建成之间的事还没摆到明面上,可底下已经有人在称斤掂两了。老臣一个文吏,若让人知道我在偷偷读兵书,不出三日便会有人给太子那边递话——‘房乔有异志’。可老臣当时知道,若不多读几卷兵书,将来秦王若真要起事,老臣连替他在帐中算粮草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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