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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别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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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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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年前,霜降。

  南夏,清州,远暮山。

  细碎白雪落在远暮山下的小城中,夯实的黄土路上攒了些薄雪,来往江湖客策马踏过,惊得片雪飞舞。

  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牵着骏马,走在街上。

  鞍上坐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软乎小手张开,接雪玩。

  马鞍旁则挂着行囊,内里装着些米面盐油之类的生活杂物。

  “夏大哥,今日下山采买啊?”

  “城东黄记的包子,还热乎着呢,快拿着!”

  “江州来的绸缎,昨日才到货,给二妹做身衣裳吧。”

  姓夏的男人在镇上很是有名,来往不少行人同他打招呼,可当他们望向马鞍上的小丫头时,热切目光又化作一声叹息。

  听说夏姓男人曾是江湖中人,武艺高强,夫人漂亮,又有龙凤之喜,后不知招惹了什么仇家。

  夫人受了内伤,难产死了。

  儿子刚生下来就没了气。

  女儿尚在襁褓,苟活一命,却也成了傻子,如今三岁,连路都不会走。

  听说还有个幺妹,却早已断了联系。

  夏大哥是个苦命人。

  可话又说回来,跨进江湖的那一刻,谁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天命无双之人,可能善终的又有几个?

  夏大哥却也是个热心肠的,时常下山替镇民杀些周边盗匪,保一方平安。

  一来二去,也便熟络。

  “嗯。”

  夏姓男人胡子拉碴,一一点头回应,寡言少语。

  他领着女儿在镇上采买……小丫头手上多了个纸风车,她眼神呆滞,侧目望着街边一栋栋缓缓掠过的屋舍。

  时渐日暮,黄昏如血,出了镇子,人声渐稀,流水潺潺,仅剩些许婆娘催促自家钓鱼汉子回家吃饭的声响。

  镇子依水而建,一条长河,自北而来,渔夫收杆提笼,趁着霞光,三三两两离去。

  夏姓男子牵马走在河边,正欲上山,忽听马上小姑娘嘴里发出‘荷荷’稚嫩童音。

  回首望去,小丫头手指河内,顺其一瞧,一艘小舟沿河而下,其上却无人乘坐。

  小舟沿水来至近前,夏姓男子这才看清,舟内有一襁褓婴儿。

  夏姓男子不断四望,寻着孩儿的双亲,小丫头却用小手揪他头发。

  他眼神无奈,弯腰捡起婴儿,继续牵马上山。

  夕阳西下,霞光衬影,小丫头手中的纸风车呼呼转动。

  ❀

  一道石阶蔓延上山,两侧修筑石灯,越往上行,积雪渐深,寒风凛冽,种着青竹。

  三两木屋修砌其上,主客房,柴火院,杂物间,演武场应有尽有。

  是夏姓男人祖上修的……这儿是他的祖宅。

  山上人迹罕至,风雪渐大,可见房内亮着灯火,传来些许杂谈。

  “你从哪儿捡来的小崽儿?”

  一位风韵熟美,腰间系箫的红裙女子双手抱着婴儿,细细打量,秀眉轻蹙。

  小男孩神情茫然,懵懵懂懂。

  “叫声阿娘听听。”红裙女子笑道,逗弄着孩儿玩。

  屋内还站着几位打扮怪异之人。

  远暮山,乃夏姓男子祖宅所在,占地宽广,峰峦齐聚,男人早年结识的江湖朋友,也便划了块地自个住,毫不客气。

  他们自称‘七奇人’,亦或‘七仙人’,各有本领。

  系箫女子,自称‘琴仙’,同夏姓男子其实关系一般,不甚熟络,本是夏姓男子幺妹的好闺蜜。

  如今来此,单是见不得小丫头跟着他这大男人吃苦受累。

  这才时常来山里照顾小丫头的生活起居,洗澡换衣,教她些女儿家知识……虽然小丫头压根听不懂。

  “嗯……捡个娃儿也好,夏兄一身所学,怎么也该有个传承。”

  “绾儿年岁尚小,不甚觉着,待她大了,需知江湖苦寒,有个兄弟陪着自是好的。”

  “不错,不错……”

  小丫头,名夏令绾。

  她正坐在榻上,用力仰首,望着琴仙怀中的男婴。

  男孩不似一般婴儿,他不哭不闹,察觉到视线,回首望向夏令绾。

  夏令绾朝他伸出手中的纸风车。

  在屋里,风车不转,她便吹了吹。

  风车呼呼转了起来。

  ……

  在屋外风雪声中,诸人一句接着一句商议着二童日后事。

  偶的有人调笑,说什么寻了童养夫之类的话,让他们个个开怀大笑。

  满屋嘈杂声中,不知谁给男孩起了个‘江不系’的名,取‘不系之舟’之意。

  没人会想到,他会在二十余年后,当庭手刃天子。

  ❀

  “呸!这皇帝真不是个东西,天天打仗,还修运河,赋税更是一日赛一日高,

  镇上杨铁匠两年前被强征入伍,现在都没个信儿,那杨嫂嫂天天以泪洗面。”

  五岁的江不系,在风雪中练剑,小歇之际,痛骂皇帝。

  远暮山海拔高,常年盛雪,夏令绾裹着暖黄小袄,坐在演武场旁的树桩上,用呆呆傻傻的目光望着江不系,不言不语。

  她个儿长高了些,脸上褪去少许婴儿肥,已隐隐可以看出几分天下绝色的影子。

  只是学会了走路,却还没学会说话。

  他抬手抹了把额前细汗,靠着树桩而坐,身侧便是夏令绾暖黄长裙下的小绣鞋。

  江不系为了帮她学说话,常絮絮叨叨。

  “我未学走路,先学内功,练了三年,师父才允我习剑,但直至今日,都不告诉我这功法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

  他回首仰望,夏令绾眼神茫然。

  江不系轻叹一口气,

  “就不该指望你,不过我这修来的内力不着形相、无迹可寻……

  我想给它叫《小无相功》,咱们山里虽只有小猫两三只,却也不是不能做江湖门派,不如起名逍遥派……”

  噗。

  江不系话未说完,夏令绾小手便抓起一把雪,直直灌进他衣领,冻得他一哆嗦。

  “你作甚!?”

  夏令绾呆滞杏眼里,隐约可见一抹愠怒。

  她居然生气了。

  气什么?

  江不系一乐,难得从夏令绾脸上看到除了呆滞以外的情绪。

  他捏起一把雪,双手压了压,凝实成球,毫不客气砸在夏令绾脸上。

  “呀!”

  夏令绾吃痛,整个人向后栽倒,自树桩上摔下,砸进雪中,又很快地爬起。

  干干净净,宛若瓷娃娃般的俏脸红扑扑,发丝也凌乱不少,沾着白雪。

  神情更怒。

  于是江不系更乐,认为多气气她,说不定能让她开智。

  还没继续捏雪球,夏令绾便已冲上来,和他扭打在一起。

  砰!

  江不系自信满满,本想留手,但夏令绾一拳砸下,被他躲过,身后巨木却当场被拦腰砸断。

  这女人有力气。

  夏令绾脑袋不太好用,反应较之常人极慢,相对的,也赋予了她常人难及的专注力。

  加之根骨百年难遇,因此练起直来直往的武功时,进步神速,称得上一句‘大智若愚’。

  “你们在做什么?”

  夏师父走来,望着扭打在一起的师姐弟,后也没在乎这些小事,语气平淡道:

  “医仙女儿今日诞辰,你们随为师一道前去贺喜。”

  江不系被夏令绾压在雪下,双手钳住她的手腕,语气疑惑。

  “那个险些夭折的?她不是不能见人吗?”

  “医仙早年深耕蛊毒之术,他的夫人更是常常以身试药,留了病根……”

  夏师父微微摇头,

  “小丫头生来体含剧毒,需要静疗,如今几年休养,虽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但好在保住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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