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 章山路难行也得行
水贵没得选。
这活是李主任硬派下来的。不去?不去就是消极怠工,扣工资,记处分,人家正愁抓不着他把柄呢。
他心里门儿清,这人就是故意整他,专挑最远、最偏、没人愿意去的破差事往他头上扣。
天还没亮,雾蒙蒙的。
水贵爬起来,把工具包绑在二八大杠横梁上,拿绳子勒了又勒,生怕颠掉了。月娥昨晚给他烙了几张玉米面饼子,他揣进怀里,还热乎着。
推上车,走了。
从六队到公社这段路还行,碎石铺的,能骑。可一过公社地界,往黄土岗拐,那路就不是人走的了。
全是烂泥巴路,坑连着坑,石头撂着石头,车轮碾上去颠得人手麻。
有好几段被雨水冲了大沟,里头全是黑泥浆,车轮一陷进去就别想拔出来。
他只好下来推着走,贴着沟沿,一步一步往前挪。
最险的那段紧挨着悬崖。脚底下的碎石一踩就往下滚,哗啦啦响,半天才听见落地的声。
他每走一步都得站稳了再挪脚,生怕一脚踩滑连人带车摔下去。
最后那三里地,全是石头。尖的尖,斜的斜,车根本骑不了。
水贵把工具包挎到肩上,两只手攥紧车把,弓着腰往上推。日头越来越高,晒得头皮发麻,汗顺着脸往下淌,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怀里那几张饼被汗一捂,软塌塌的。水壶里的水他不敢多喝,渴了就抿一小口,润润嗓子。
从天没亮走到日头当中,整整走了大半天。
等他推着车挪到黄土岗村口,队长老陈已经在歪脖子枣树底下蹲了好几个时辰了。
远远看见山道上冒出来一个人头,赶紧跑过去接:“是公社来的吴师傅不?俺们等了你好几天了!”
水贵把车支好,腿抖得厉害。他摘下腰间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喘匀了气才开口:“是我。这路太难走了,耽搁了。”
老陈一把拉住他的手:“可算把你盼来了!之前托人去公社报修,人家一听黄土岗这三个字就推,不是说没空就是说修不了。俺还以为你也不来了呢。”
“那不能,公家派的活,哪能撂挑子。机子在哪?先看看。”
老陈领着他往村里走。碾米机趴在生产队那间破棚子里,四面透风,棚顶还漏雨。
机器上头糊着一层黑乎乎的油泥,米糠和机油混一块,硬得像壳。水贵蹲下瞅了瞅:碾辊锈死了,掰都掰不动;电机烧了,线圈全黑了;进料口砸凹进去一大块,出料口堵满了糠块,硬得跟石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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