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掀了半边的屋顶
喝完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口没人,歪脖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边。他退回来把门板合上了。“今晚有人守夜。“石蛮已经从屋檐底下那捆新劈的柴里抽了一根粗的握在手里掂了掂。他没反驳,把柴火搁在墙角,走到断柱旁边坐下来靠着。楚风躺在炕上闭着眼,左手搭在胸口,铜皮贴着心跳平稳地一起一伏。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偏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光。天还亮着,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他翻身坐起来把那把黑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刀身在日头底下依然不反光,乌沉沉的铁面像一截烧透了的炭。他把刀翻到背面看了看刀柄末端那个印记——三道斜线交叉在圆圈里,圆圈外围一圈细点。指甲盖按在印记表面擦了擦,印记边缘平滑,不是后刻的,是铸刀时一起浇进去的。
“夜枭这几天回来过吗?“
石蛮靠在断柱上说:“前天晚上回来了一趟,在窗台上搁了把新匕首,又走了。匕首我收起来了。“楚风把黑刀重新别回左腰上。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楚风把油灯吹了,躺在炕上。石蛮靠着断柱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握着柴火的手一直没松。灵儿蜷在炕头睡着了,呼吸又浅又匀,楚风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之后也跟着闭上了眼。
子时前后,院子外面响了一声。不大,“咚“的一下,像什么东西从墙头落到了地上。楚风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他的左手从胸口移开撑住炕沿,身体没动。石蛮的呼吸停了。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地等着,外面的动静没有持续,只那一声就没了,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之后就没再动过。楚风翻身坐起来,双脚落地,侧身贴着墙根走到门口。门板还栓着,他伸手把门栓慢慢拔开拉开门,月光从门缝里灌进来,院子里空荡荡的。楚风跨过门槛走到院子中间站定了偏头往墙根那边看——墙根底下躺着一个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楚风走过去蹲下来,左手攥住了那人的肩膀把他翻过来。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瘦长,颧骨高,左眉骨到颧骨横着一道淡疤。是夜枭。
他浑身湿透了,衣裳上沾着泥和草屑,右臂外侧有一道新伤,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不深但长,血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他闭着眼,嘴唇灰白,脸上那层黑布被扯掉了大半,露出嘴角一道裂开的口子。楚风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他又把左手贴到他胸口探了一下,心跳还在,但跳得又浅又快,像一只被攥住了脖子的鸟在扑腾。
石蛮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转身进屋把炕席掀了,抱了一床破褥子出来铺在院子里的干地上,蹲下来把夜枭接过去平放在褥子上。他的动作很轻,粗大的手指在托着夜枭肩膀和腿弯的时候几乎没有用力。楚风回屋烧了一锅热水,把干净的布条翻出来浸了浸,蹲到夜枭旁边把他右臂上那条伤口的袖子剪开,露出里面翻着的皮肉。伤口不深但很长,从上臂外侧一直划到手腕,像被什么东西的尖角划过去的。拿热布条把伤口边缘的血痂擦干净之后,他又摸出一粒止血丹掰碎了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从头到尾缠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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