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孙大夫到达黄花镇时，已是七天后的黄昏。

　　他骑着他那匹老马，沿着桑干河一路北上。七天的时间里，他几乎不眠不休，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饿了就啃几口干粮。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当他远远地看到黄花镇那座低矮的土城墙时，他勒住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那是他熟悉的、义仁堂特有的药味。他知道，自己等的人，已经到了。

　　他策马，缓缓向镇中走去。

　　镇口的空地上，搭起了十几座帐篷。帐篷前，支起了几十口大锅，锅中翻滚着黑色的药汤，热气腾腾。几个穿着白色隔离衣的大夫，正在锅前忙碌着，有的在添柴，有的在搅拌，有的在将熬好的药汤装入木桶中，准备送往隔离区。

　　一个年轻的大夫，正在弯腰添柴，听到脚步声，直起身，回过头来。当他看到马背上那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时，手中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大夫！”他惊呼一声，声音中带着惊喜和哽咽。

　　其他大夫听到声音，纷纷转过头来。当他们看到那个老人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带着烟尘，但他们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明亮的光芒。

　　孙大夫翻身下马，站在那群大夫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这些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陌生，有的熟悉。但他知道，他们都是响应义仁堂的号召，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大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堵。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在场的大夫们，都红了眼眶。

　　一个年轻的大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孙大夫，我们不辛苦。您才辛苦。”

　　孙大夫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向隔离区走去。

　　隔离区设在镇中的一座祠堂里。祠堂的大厅和厢房中，躺满了病人。苏婉正蹲在一个病人身边，用湿布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她的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深深的青黑，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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