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暗流涌动
没有署名。字迹刻意工整到近乎呆板,失去个人特征。他小心吹干墨迹,将帛书折成小小一方,塞进一个普通的军报封套。借着送递寻常文书的机会,他将这封匿名信混入了需要刺史过目的那叠文牍最下方。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值房。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远处董卓府邸方向似乎有宴饮的喧嚣隐约飘来,而并州军营中,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他看见吕布那顶标志性的赤帻(zé)大帐依然亮着,有人影幢幢,似在聚饮。更远处,张辽营区一片寂静,只有几点哨火明灭。
三天过去了。
那封匿名信如石沉大海。丁原的注意力完全被董卓在河东的兵力调动、被朝中那些墙头草大臣的暧昧态度所吸引。帅帐中议事的核心,始终是如何“正面对抗”、“清君侧”。林宸曾亲眼看见丁原将一堆文书(其中很可能包括他那份)不耐烦地推到一边,对长史说:“此类妄测臆度之言,徒乱人心!大丈夫当阳谋决胜,岂效宵小行径,疑忌自家股肱?”
“自家股肱……”林宸默念着这四个字,心底泛起一丝冰凉的涟漪。他看见吕布骑着那匹神骏的赤兔,在营中驰过,所到之处,并州兵卒皆投以混合着敬畏与狂热的目光。丁原看吕布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倚重,仿佛那不是一部将,而是他手中最锋利、最值得骄傲的宝剑。
历史的惯性,原来并非史书上几行简略的记载。它是人心深处固有的信任与情感,是权力结构中盘根错节的习惯与认知,是时代局限下视野的天然屏障。它沉重、粘稠,如同裹挟一切的泥石流。个人的预警,哪怕基于确凿的未来轨迹,在这股惯性面前,也轻飘得像试图阻挡车轮的一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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