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郡县其地,中华其民
毕自严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愚钝!死罪!」
「起来!这时候不是治罪的时候,是要治那个病根儿!」朱由检一把拽起毕自严,目光如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盯着他。
「卢象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该怎麽做,但他缺一把刀,一把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刀。那些个随军的腐儒,只知道读死书,却不知这世道早就变了!他们想当仁义君子」,却要拿朕的大明江山去成全他们的名声!」
朱由检的声音越来越高,在这关楼中激荡回响,「昔日永乐爷神武盖世,英国公张辅哪怕把安南打穿了,可最後为何还是丢了?为何哪怕立了交趾布政使司,哪怕派了流官,最後还是遍地烽烟?」
「因为这人心啊,它有两头。」朱由检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一头是大明,另一头,就是那该死的黎氏正统!」
「只要黎氏的人还活着,只要那个国王」的名分还在,哪怕是在京师当个侯爷,那些安南的豪强、士绅、遗老遗少,心里就永远有个念想。他们就会想:哎呀,咱们是有主的,咱们是暂借给大明的。若是大明此时弱了,咱们随时可以迎回旧主,再起炉竈!」」
「这就是永乐爷败的地方!反覆无常!又要面子又要里子!立了傀儡又想直辖,直辖不顺又想立傀儡。这正如一锅夹生饭,如何咽得下去?」
「所以,朕这次,这锅饭,必须煮熟了!煮烂了!」
朱由检转过身,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大笔,在那浓稠如血的朱砂墨里饱饱地蘸了一笔,然後提着笔,走到卢象升那份奏疏前,却没有立刻落笔。
他在虚空中悬腕良久,墨汁欲滴未滴,宛如一滴将落未落的苍生血。
窗外的天光此刻已大亮,但那光线照不进朱由检那深不可测的瞳仁里。
「陆文昭。」
朱由检轻唤一声。
「你即刻动身,亲自带一队人马,拿着朕的密旨,去升龙府见卢象升。另外,带上朕的口谕,去狼狠地申斥那几个带头闹着要存黎氏」的御史,告诉他们,若再敢乱我军心,朕就让他们留在安南,去给那些死去的将士守坟!」
「是!」陆文昭叩首。
「这第一条。」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关於投降。朕不要这国降」。什麽黎王递降表、献玉玺、率百官出迎,这套虚礼,统统免了。大明受不起,也不屑受。朕只受民降」与兵降」。」
「何意?」毕自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意思是,安南这个国」,朕不认。」朱由检冷酷地说道,「自朕的大军踏破镇南关那一刻起,这世上便再无安南国。既无国,何来国降?既然无国,黎维祺便不再是国王,他只是一个大明治下的罪民!」
「罪民?」
「不错。」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身为一国之主,虽言被挟,然坐视奸臣篡逆,导致生灵涂炭,这便是失职:既然失职,又有何颜面乞求复位?又有何资格得享尊荣?既然是罪民,那便只有请罪」,没有「投降」。」
说到此处,朱由检顿了顿,手中的朱笔终於重重地落下,在那奏疏的「黎维祺」三个字上,画了一个鲜红刺眼的叉。
那个叉,红得像血,狰狞而决绝。
「这第二条。」朱由检看向陆文昭,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气,「关於黎氏一族的处置。」
关楼内一片死寂,只有蜡烛芯子最後挣紮时发出的毕剥声。
「文武百官不是都建议朕把人接到京师养老吗?那是儒」的做法,那是君子之道。
但君子之道,治不了安南这百年的沉疴。要治这病,得用这世上最毒的药绝根!」
「朕不要黎维祺去京师。朕要让他————意外死在升龙府。」
毕自严的手一抖,差点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朱由检却神色不变,继续说道:「郑氏余孽众多,不是吗?如今大军破城,场面混乱,那些忠於郑氏的死士,眼见主子败亡,心怀怨愤,潜入黎王暂居的宫殿,行刺杀之举————这也合情合理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编排一出通俗的话本戏码,「或者是黎王身体屏弱,惊惧过度,感风寒而暴毙,也是有的。又或者是他那一脉的直系宗亲,不幸在乱军中被流矢所伤————总之,朕不管过程如何,朕只要一个结果。」
朱由检缓缓俯下身,盯着陆文昭的双眼:「一个月後,朕要听到升龙府再无黎氏嫡系血脉的消息。记住,是再无!斩草————若是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陆文昭那张平日里若如死水般的脸上,此刻也不禁掠过一丝惊骇。但他转瞬间便恢复了那副冷硬的面孔,重重叩首:「臣————领旨!」
「好,这脏名,让郑逆余孽去背;这实惠,朕的大明来收。」朱由检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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