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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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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97章 红袖的挣扎,爱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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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如墨,晚风卷着江南秋凉,一寸寸浸透后院青石地。

  一池静水纹丝不动,像被冻住的人心,倒映着漫天沉暗夜色,也倒映着两道咫尺相望、却形同陌路的人影。

  红袖靠着冰凉的廊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方才花痴开那句坦荡至极的“是我杀的”,不重,不狠,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偏偏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能割裂人心。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她从记事起,活的就是一口恨。

  娘亲临终卧榻,握着她稚嫩的小手,泪眼婆娑,字字泣血,教她莫忘洪家灭门之仇,莫忘父亲惨死之恨,莫忘江湖凉薄、胜者为王。族人邻里,人人叹她孤苦,人人替她鸣冤,人人告诉她,她的生父洪啸山,是江南堂堂赌王,一生磊落,无辜遭人暗算,落得家破人亡。

  十八年来,她守着临河一间小小赌坊,不贪富贵,不争输赢,不眠不休练赌术、观人心、探江湖。别人赌钱、赌乐、赌前程,她这一生,赌的从来只有一件事——复仇。

  她日日熬、夜夜盼,盼自己羽翼丰满,盼寻得仇人踪迹,盼有朝一日,能亲手为父洗冤,告慰洪家满门亡魂。

  这份恨,是她的根,是她的命,是她支撑着颠沛半生、孤行江湖的唯一执念。

  可今夜,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这扎根骨血十八年的执念,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片残渣都未曾留下。

  杀父仇人,是她近日心心念念、情根深种的人。

  而她坚守十八年的血海深仇,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父亲并非无辜蒙冤,反倒依附奸邪,为天局输送黑金、包庇凶徒、残害寒门赌客,桩桩件件,皆是罪证。花痴开当年出手,不是恃强凌弱、杀伐立威,而是肃清黑暗、规整江湖、行人间正道。

  他是斩恶的恩人,她是记仇的罪人。

  荒谬,荒唐,荒谬绝伦。

  红袖微微垂首,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苍白憔悴的眉眼,肩头微微发颤,不是哭,是撑不住的摇摇欲坠。

  人心最苦,从不是直白的深仇大恨。

  你恨一个十恶不赦的仇人,大可拔刀相向,赌桌对决,生死各凭本事,输了认命,赢了释怀,干净利落。

  最磨人的,是恨错了人,记错了仇,爱错了光阴。

  是你穷尽半生执念,咬牙切齿怨恨的恶人,原来是救万民于水火、守江湖清明的君子。

  是你此生唯一心动、甘愿托付余生的良人,偏偏是你刻在牌位上、日夜诅咒的杀父仇敌。

  爱与恨,缠成死结,正反颠倒,黑白错位,一刀斩不开,一夕忘不掉。

  花痴开立在池边,静静看着她崩溃隐忍的模样,素来古井无波的心底,翻起层层波澜。

  他赌术通神,算尽天下人心,破遍世间诡局,一生博弈无数,赢过天命,赢过人心,赢过生死,可唯独眼前这女子的两难,他算不透,也解不开。

  世人皆知赌神洒脱痴绝,杀伐果断,从无半分牵绊。

  可无人知晓,登顶巅峰的人,最惧人间情字,最苦爱恨纠缠。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不带半分逼迫,只有全然的尊重:“红袖,我不逼你原谅,更不逼你释怀。”

  “上一辈的恩怨,是你父与江湖旧恶的因果,与你无关。你守孝十八年,念父十八年,是你的孝心,无错无过。”

  “你若依旧恨我,我接着便是。赌局有输赢,江湖有恩怨,我花痴开这一生,赢得起天下,也扛得住骂名,受得住仇怨。”

  这话坦荡磊落,字字真诚。

  他从不会仗着赌神之名压人,更不会凭着真相,去消解一个女子十八年的孤苦与执念。

  对错是道理,爱恨是人心,道理可明断,人心难强求。

  可越是这般温柔包容,红袖心底便越是煎熬。

  若是他凶戾霸道,若是他恃强辩解,若是他半分推诿狡辩,她反倒能狠下心,死死咬住仇恨不放,痛痛快快与他为敌。

  可他太干净了。

  坦荡、温柔、正直、通透,他站在正义之巅,行的是光明大道,无半分可指摘之处。

  她恨无可恨,怨无可怨,连偏执报复,都成了无理取闹。

  可十八年的光阴,十八年的执念,十八年的孤苦,难道就这般轻飘飘一笔勾销?

  那她这些年的隐忍、挣扎、苦练、奔波,又算什么?

  红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蓄着隐忍许久的水汽,目光定定落在花痴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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