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11章
周子舒在原地奋力追赶却只能看着温客行头也不回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近乎绝望地看着温客行走在头里领着阿湘曹蔚宁三人笑笑闹闹一起过了奈何桥。
脚下土地分崩离析,剧烈坠落感让周子舒猛然惊醒,他一下子坐起来,像缺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身上阵阵颤抖无法平息,额上冷汗遍布。
“阿絮,你怎么了?这些日子你可有好好睡过一晚?”温客行正守在周子舒床前,这么些天他眼见周子舒被噩梦折磨得憔悴下去,如何能不担心。温客行为周子舒擦干净脸,又握住周子舒仍兀自发颤的手,“连醉生梦死也不能让你有一夜安眠了?”
“我梦到你和阿湘走了。”周子舒光是想起梦中场景便心痛如绞,他死死抓住温客行的手神情恍惚。
温客行沉默了半晌,“所以是我让你不安了。”
“老温…”周子舒嗓中滞涩。
“阿絮,你把我藏起来吧,随便什么地方,藏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我就那里哪儿也不去。”温客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周子舒,上元节那天周子舒的话蓦地出现在脑中,温客行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
周子舒一怔,心中竟真的对温客行的提议心动起来。
他的内心一边在疯狂叫嚣,把温客行锁起来,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让死亡也不能把他从你身边夺走;一边又在拒绝抵触这个诱惑的想法,温客行向往人间,你不能这么自私。
看到周子舒放空的双眼,温客行哪能猜不出周子舒的思虑纠结,他上前单膝跪在床上拥住周子舒,感受到周子舒未曾平静的纷乱心跳:“在阿絮心里我这么有分量我实在很高兴,我很想成为被阿絮藏起来的宝贝。”
周子舒:这可真是好大好大的一个宝贝。
四季山庄里能藏人的密室很多,有些设计得巧妙到不通机关的匠人按图纸修出来了也不知道这就是个密室暗道。这个新的四季山庄是按旧的设计图纸重建的,那么密室暗道也一样存在了。
周子舒带温客行去看了最隐秘的那间密室,温客行很是满意,他表示要亲自参与这间密室的装修。
说是要参与,其实温客行对周子舒选的每样家具都毫无意见。周子舒考虑得面面俱到,从大件的床榻桌椅书柜到日常的被褥地毯摆件均是细细择选,根本用不上温客行费心,他全程只负责了点头。
最后是一家铁匠铺子,周子舒打了几条锁链,温客行乖乖坐在轮椅上看着周子舒和老板交涉要求,听周子舒把锁链长短粗细一一交代清楚。最后付钱的时候温客行终于忍不住拽了拽周子舒的衣袖,等人偏过头来,附在周子舒耳边十分严肃道:“我不要铁的,黑黢黢的不好看,阿絮,你让他做成鎏金的。”
素来不喜金银的周子舒转回头面不改色给老板加了一倍费用,把链子改成了花里胡哨的金色。
等密室布置好,周子舒又有了几分踌躇,他觉得温客行不适合被困在一隅之地任他赏玩。温客行才不在乎这个,如果是其他人有这个想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周子舒有这个想法他却相当迫不及待,他开开心心地拒绝了周子舒推着轮椅带他去的建议,说这是阿絮亲手给他准备的屋子,得自己走进去才行。
密室处处放着夜明珠,柔柔白光照得屋里纤毫毕现,暖和的厚绒毯铺了满地,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如果不是那几条闪闪发亮的锁链,这活脱脱就是藏娇的椒房金屋。
温客行走进去,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锁链扣在自己四肢上,认认真真给它们上了锁,他拿着钥匙晃了晃,“周相公怎么还不进来?”
不得不说周子舒看不上眼的艳俗金色咬在温客行又白又细的手腕脚踝上,竟充满了诱惑,周子舒的目光根本无法移开。锁链蜿蜒隐没于墙角,它们限制住了温客行的行动,温客行拖着链子来回移动试探锁链允许的最远位置,发现链条就算拉直了离门边还有很长距离。
温客行幽幽叹气,刻意摆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戏瘾大发,“想不到啊,周相公,你竟是这样的人。枉我对你痴心一片,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周子舒挑眉,进了密室反手将门关上,从善如流接戏,“怎么,温娘子第一天认识我?可惜啊,现在才知道害怕已经晚了,你只能被我关在这里当木木示【和谐】,谁也救不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温客行绷不住先笑了起来,他一笑带动身上的锁链簌簌直响,“阿絮,没想到你也说得出这种话来。”
周子舒按住温客行的手,把钥匙合拢在温客行的掌心,正色道:“这钥匙你自己收着,什么时候不想待在这里了,好随时可以出去。”
冰冷的钥匙握在手中,温客行没有拒绝,只在心中暗道,怎么可能出去呢?鬼谷毁了,阿湘没了,他如在高空猎猎飓风中飘摇的纸鸢,只有一根名叫周子舒的线牵着他,线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阿絮,当初在武库我骗你的那次,”温客行终于提起了他甘愿做炉鼎送周子舒长生的事,“其实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疯子。所以如果当时死的是你,那么我不会在乎这条命是不是你给我的,我一定会立刻自戕。但是我知道你多心软呀,如果我把命给了你,你定然舍不得叫我的心白费。要么一起死,要么你活下去,这对我而言怎么会是选择呢?”
周子舒问:“一起死,不好吗?”
温客行点头,“当然好了,可是我舍不得。”
“老温,你还记得我曾说过我不会吃两次亏吗?”周子舒搂住温客行的月要。
温客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我此生只在你身上吃过两次亏,被你骗了两次,次次让你耍得团团转。你说,师兄应该怎么管教你呢?”周子舒拧住温客行的月要肉。
温客行表情一僵,举举手,露出腕上镣铐,“这还不够吗?”
周子舒理所当然,“当然不够,我当时可说了要大耳刮抽你的。”
“哎呀,小可突感身子不适,还望周相公怜惜则个。”温客行捂着嘴做作地咳嗽了几声,娇弱地往床上一躺,摆出了个西子捧心的造型。
周子舒抬手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温客行的腿根上,拍得温客行当即红了脸。美人粉面,照人明艳,肌雪消繁燠。微晕红潮一线,拂拂桃腮熟。群芳难逐。天香国艳,试比春兰共秋菊。
【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
双修这回事嘛,食髓知味,永远也不会嫌多。
四季山庄里的弟子们发现神秘的庄主师父和师叔愈发深居简出神出鬼没了起来,只有总被支使去山下采买零嘴新鲜玩意的张成岭才知道他温叔这盏美人灯好像伤情又复发了,这段日子见不得风也见不得人,师父不得不拒绝了所有探视请求常侍温叔床前。
“阿絮,等我恢复了,咱们就回长明山吧。”又是一日共赴巫山搅乱云雨后,温客行趴在枕头上把玩着周子舒的头发,四季山庄到底多有不便,一直瞒着小弟子们也不是长久之策,温客行干脆提议,“就把四季山庄丢给成岭管着,只有你我二人,在长明山一起没完没了的活下去。”
“你不想回到人间了?”周子舒侧过身,直直看着温客行。温客行对人间的向往周子舒是知道的,他想来又不敢来。温客行坦诚了自己的自毁倾向,他说觉得自己不配。因为假死和炉鼎这两件事周子舒折腾温客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主要气的不是温客行骗他,周子舒气的是温客行一点也不懂爱惜自己。
明明都给薄情司的苦命女子们指明了一条生路,却从不曾考虑为自己准备生路。
一往情深深几许,叹奈何。好在是相见恨晚幸未晚。
温客行揽住周子舒,金灿灿的链子垂在二人之间,像是把他们拴在了一处,过去的阴霾尽散,温客行在周子舒的脸上偷了个香,笑得狡黠而明亮,“你就是我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