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阁下,为何先前手下留情?与柳知还可有干系?”
剑客原本垂着头,闻言后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侧目朝李长安看去,眼神竟有些意味不明。后者被他盯着瞧了半晌,一脸莫名其妙。
自打几年前从观潮阁出来,剑客便极少与人交谈,他思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在下听闻观潮阁十八层便是当年李长安所见到的顶峰景致,所以一直想去亲眼看看。登上十四层后,停留了三年,也未曾再更近一步,阁楼里的秘籍翻阅了无数遍亦不得要领,便想兴许此生无望,就在出楼那日在下得了一位老者提点,于是便来这龙角崖下坐剑观海,虽未悟出上乘剑术,却如老者所言于剑意一途裨益非常。直至今日,在下才明白那老者的真意。”
李长安越听面色越发难看,心思玲珑的洛阳问道:“难不成那老者……”
剑客微微摇头,似有些抱憾道:“在下不曾过问名讳。”
李长安虽未出声,洛阳却分明瞧见她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老混账。
气愤归气愤,李长安只是未曾想过,这剑客竟是她的仰慕者。若在当年李长安自是不觉着有何稀奇,毕竟她的仰慕者众多,随手一抓便是一大把。可如今她恶名昭著,多少名门正派巴不得她早些死无葬身之地,忽然冒出个仰慕者,倒是件稀罕事儿。
李长安将那股恶气吐了出去,轻描淡写道:“难不成要我指点你一二?”
剑客做为赢家,显然没有她那般厚脸皮,闻言也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漠道:“那倒不必。”
李长安面色一变,就见对面的洛阳嘴角弯弯,忍着笑意。当下也拉不下脸面大骂剑客不知好歹,只得转了话锋道:“依我所见,你的剑道不止于此,若继续画地为牢,那此生便当真无望。”
这一次,剑客沉默的更久,久到十里地,只剩二里地。
李长安也不心急,耐着性子又等了一里地。
剑客呼出口浊气,怀揣着几分不甘,沉声道:“在下贺烯朝,正是阁下所想的,旧西蜀三大门阀世族之一的贺家。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贺家没落至今却只剩我兄弟二人,弟弟一心要重振门庭,做兄长的怎能袖手旁观。莫说已入了翰林院,就算仅是个不入流的旁门小吏,但凡能助他一臂之力,在下也绝无怨言,哪怕阁下是李长安。”
商歌先帝曾言,王朝时有盛衰,世族门阀却世代不息,不论这天下在谁手中,这些根基百年的大家世族仍能稳立不倒。那这天下,还是天子的天下吗?
李长安沉默不语,她虽不明白先帝为何对世族门阀深恶痛绝,但她明白,天子之言不容置疑,她不过是先帝手中最锋利,用的最顺手的一柄剑。她是如此,李家亦是如此。故而,在踏平贺家大门的时候,她未曾有一丝的不忍或迟疑,只是这没落世族的剑客竟将仇人的她视为仰慕的对象,令她久久不曾苏醒的良心忽然不安。
一剑泯恩仇。
这血海深仇的一剑,怕是得捅穿心窝子才够。
十里地外,旧西蜀贺家最后的子嗣朝李长安抱拳一拜,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