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往事如烟
腿说。
唐森的手机突然响起。
“不好意思各位，接个电话。”唐森掏出手机接通，柳倩的声音传来：“唐森，没什么大事，就告诉你一声，排骨夫人刚才离开了。”
“什么？！”唐森的音量陡然提高，“她伤得那么重，你怎么能放她走？”
“你这叫什么话？”柳倩明显不乐意了，“她能正常走动了，自己要求离去，我还能扣着她不让走？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也不是监狱，我没权力和义务留下她。”电话“嘟”一声挂断了。唐森飞快在心中转着念头，排骨夫人能去哪呢？废话，这有什么好想的，她还有哪里可去？唐森立即站起身，向祝舞能告辞，拉着孙无恐和常饿女离开囚禁室。
杀无尽突然叫住了他。“唐森，你如果真的关心她，就让她离开添竹。”唐森一愣，没听懂杀无尽在说什么。他没有时间思考，径直离去。上到地面后，三人跳上白龙车，由唐森驾驶，直奔猪肉加工厂。
“这是去哪里啊？”常饿女问，“我饿了，晚饭还没吃呢。”
“晚点咱们再吃，仙子，坚持下。”唐森闷着头拼命踩油门。
“你觉得她还会回到那里去？”孙无恐问。
“她就算要走，也会先回去看一眼，那是罗姹死的地方。”唐森沉声说。
白龙车风驰电掣般驶过华灯初上的街道，这大概是唐森拿到驾照后最出色的一次驾驶，又快又稳。仅仅用了半小时，他们看见了加工厂的大门。门房一片漆黑，加工厂现在处于停产状态，唯一的门卫也没有上班。唐森开着车直接撞断大门口的护栏长驱直入，把孙无恐急得直跳脚：“喂，刚修完的车！”
用不到几分钟，他们停在了冷冻库边上。唐森跳下车，顾不上熄火，从墙上被白龙车撞出的缺口冲了进去。冷冻库里空空荡荡，那些高悬的冷冻猪已被全部运走，因为墙体不再密封，冷冻库已无法正常运作。四周亮着一圈高瓦数金卤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排骨夫人形单影只地坐在远端的地上，那里正是她与李师师激战所在。唐森放缓脚步，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
“我要走了。”排骨夫人幽幽说道。
“去哪？”唐森问。
“哪都行，除了这里。我没有脸留在这里，我害死了罗姹。”
“是李师师害死了罗姹。”
“是我。”排骨夫人的声音很空洞，“你不懂，我太轻敌了。四妖器有大神通，可是我没用好罗姹，让她冒然出击，她根本没有发挥实力就受了重伤，才会被李师师吞噬。全都是因为我。”排骨夫人将头埋在两臂之间，双肩微微颤动。唐森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不声不响陪她坐着。
“哇，这里好大。”常饿女惊喜地看着小型足球场一样的冷冻库，尽情地绕着墙飞奔。她身边的孙无恐远远地说：“你要是实在没地方住，我们的公寓欢迎你。”
唐森感激地朝他望了眼。孙无恐曾经和排骨夫人恶斗过一场，两人一直不怎么对付，他竟然肯邀请一个妖怪同住，当然是为了自己。
“孙无恐，你过来。”排骨夫人抬起头朝他招招手。
孙无恐优哉游哉走近后，排骨夫人看着他问：“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记得你什么？”孙无恐被问得愣住了。
“二十多年前，在另一个城市，我们认识同一个女孩子，一个凡人女子。”
孙无恐的神情变得颇为古怪。“说下去。”
“我很喜欢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也喜欢我。而你，当时一直陪在她身边。”排骨夫人说。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唐森心里油然而生。他问排骨夫人：“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就和你喜欢我同一个意思。”
唐森觉得眼前一片晕眩，心头像被什么挠了一把，痛楚难当。
“那个女孩名叫司马如烟，你一点没印象了？”排骨夫人问孙无恐。
“没有，完全不记得。那女孩后来怎么了？”孙无恐问道。
“就像罗姹一样。”排骨夫人的眼神比外面的夜色更深沉。
“她怎么死的？”孙无恐目光闪动，“如果我一直陪着她的话，可没那么容易死。”
“是啊，你当时可是好大一只灯泡呢。”排骨夫人说，“我被其他妖怪追杀，牵连到了她，你为了保护她力敌众妖，被拖住没办法抽身。她为我挡了一刀，死在我怀里。”
“司马如烟，真不错的名字。”孙无恐喃喃自语。唐森默默念着“司马如烟”四个字，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字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孙无恐，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排骨夫人说，“一个妖怪不停追逐凡人女子，然后又把她们忘得一干二净。不仅是她们，还有她们身边的人，凡是跟她们有关的你都忘了。你是强迫自己忘掉的吗？”
“干嘛强迫自己忘掉？我又没做亏心事。”孙无恐恼火地说，“我就是记性差一点罢了。”
“随便吧，反正跟我没关系了。罗姹不在了，我也该离开这了。”排骨夫人从地上站起说。
“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哪。”唐森跟着站起身问。
排骨夫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唐森才是个妖怪。“你可真是个怪胎。我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你还是不当回事？行啊，唐森，亲我。”她说。
“什么？”唐森坚定地认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亲我。”
唐森的血液都沸腾了，涨红脸不知所措。一直绕着墙壁欢快奔跑的常饿女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注视这一幕。
“怎么，喜欢我却不敢亲我？”排骨夫人眼中带着一丝讥讽。她嘲弄的语气让唐森无名火起，怒火滋生了勇气，唐森走上前在排骨夫人脸颊上轻轻一吻。排骨夫人没有放他离开，而是双手用力捧住他的脸，将嘴重重压在他的唇上。唐森心跳停止，头脑中一片空白。这片空白不断放大，生成眼前排骨夫人的脸，那姣好的面容褪去血肉，变成了骷髅。唐森猛然挣脱，惊叫一声后退，面前的排骨夫人几乎让他窒息。排骨夫人浑身上下成了一具骨架，透过肋骨的空隙，唐森可以看见，一颗由白骨构成的心脏在缓缓跳动，上面有一个鲜红的骷髅标记。
“这就是我的真身。”排骨夫人说道，“喜欢一个人首先得了解对方。你如果在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我是这副模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唐森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呕吐。他没有吃过晚饭，腹中空空如也，吐出的是绿色的胆汁。排骨夫人恢复成了人形，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别再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