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第 57 章
早晨天色青灰,雾蒙蒙的,籀文村的街巷民居炊烟缓缓。
程太爷拄着拐杖慢腾腾上台阶,时歇时走,终于爬到山顶上。
老太爷扶着栏杆喘气,抬头就看到门槛上窝着个黑灰色的……人?
那人抱着膝盖埋头坐着,一动不动。
老太爷走近,拿拐杖轻轻敲敲。
那人抬头,帽兜罩去了半张脸,老太爷还是认出来了:“温丫头?”
温泠揉揉脸:“干嘛,老头?”
困死了,早上醒得太早起来爬山看日出,没等到日出就盹着了。
“怎么上这来了?”程太爷四下张望,“小报应呢?”
“没来,”温泠起身拍灰,“我自己来的。”
前两天,学校老师带队,分成几队前往全国前三大学的保送考试,班主任没通知她,她就知道不用去了。
之前影印的证件也还回来了,温泠就顺便跟班主任请了假,昨夜在客栈住下。
再待在学校里她怕呕出隔夜饭,暂时先出来缓一缓。
程太爷摸摸索索拿线香,凑到燃香烛前,点上。
温泠就坐在香案下的蒲团上,看着大殿外天色渐渐亮起。
温泠:“今天有人出殡?”她刚才听到哀乐了。
程太爷:“小报应他大舅。”
温泠好半会儿反应过来:“他死了?”是程业男。
转念回想,重度烧伤,甚至到了要截肢的地步,八成是感染了没挺过来。
程太爷鞠躬,上香,烟气袅袅,祠堂大殿里一片寂静。
给祠堂做过一番简单打扫,剔除火烛残烬,老太爷下山。
温泠见他头冲下,一手栏杆一手拐杖,稍不留神就要倒栽葱的架势,有些无奈,跟在边上搀着他。
老人的胳膊有种说不出的触感,仿佛隔着衣服就是骨。
跟着老太爷去山下的早餐铺,吃了糯米饭和豆腐脑,又将老人送回半山腰的老宅。
太阳出来了,稀薄地晒着院子的青砖上,砖缝里,野草已葱葱。
温泠:“您大清早这么上上下下的,不累吗?”
老太爷带着老花镜在看古籍,头也没抬:“你跟着这么上上下下的,不累吗?”
又是一阵无言。
温泠坐在门前竹椅,对着前院,摊着脚。
院子里已经冒出密密匝匝的绿意,之前鸭跖草枯萎披拂的旧茎条下,幼苗翠叶新亮。
一朵小灰蝶忽闪忽闪,在眼前起伏,在院中翩跹。
可惜,天未暖,花未开,唯有早春乍暖还寒,湿寒料峭,更甚严冬。
温泠放空了脑袋,目光随着灰蝶,在惨淡的阳光下无声扑腾,远近徘徊。
她忽然好奇,程应航是如何挨过那些糟心的年月。
也许,他的世界,早就崩塌过无数次。
所以才会不去期待跟她的永远,所以才会不意外于那些人的嘴脸;所有的相聚都昭示着别离,所有的繁花都根植于腐朽……是这样吗?
日上三竿,温泠抻了抻懒腰,侧身回望:“老头——”
程太爷从老花镜抬眼。
“你有多大的宣纸?”
老头没多少宣纸,最大不过四尺三开。
温泠难得想画画,奈何条件不允许,那就算了吧。
溜溜哒哒下山,回到客栈房间,就听到手机震动的嗡声。
从背包里翻出手机,震动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