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 9 章
女孩噤声,望着父亲。
愈是弱点暴露,愈要用尖锐嘶喊去徒劳掩饰,挥舞口不择言的双刃,伤人伤己。
温泠知道自己失控了,竟然说出恶毒贬低的话。
程应航没做错,她不该对他如此刻薄。
他们都没做错,每个人有各自的美好生活。
错的是她,早就不是谁的女儿了,还一直认不清现实。
诡异的沉默,充斥在病房里,像工业区泄露的毒气,无声弥漫,侵浸四肢百骸。
温泠深深呼吸,终于压制下情绪,面无表情撕开输液器针头,下床。
脚尖刚落地,就被箍住了腰身,拖回病床,死死抱住。
挣扎,徒劳。
“伯父,冒昧请求,让我跟她单独待一会儿。”
说话时,程应航没有抬头,声音沉沉,胸腔在她背上隐隐震动。
温廷谦看着温泠,她挣扎不开,别开脸望着角落,眼里尽是恨意。
百般手段索取而不可得的恨,跟她的母亲的眼神如出一辙。
“你觉得有必要跟她再浪费时间……”
“有必要。”
温廷谦哑然。
程应航对他从来崇敬,许多事都喜欢问他见解。
他也自忖自己虽然是养父,对他的关爱、提供的机会和视野,远远胜过一般的血缘父亲。
这是程应航第一次那么坚决、那么直接地表达对他的反对态度,甚至打断他的话。
程应航没有丧失神智,他听到了温泠刚刚骂他是狗。
他既然觉得有必要谈,温廷谦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离开病房。
病房门开着,温廷谦就在外间,程应航顾不上了,脸埋在温泠颈肩,深深呼吸。
如同将死的溺亡者,攫取他仅有的空气。
就在温泠失去耐心时,他终于重新开口:“对不起……”
温泠沉默,嗤笑:“我骂你还要你道歉,我有这么恶霸吗?”
程应航没说话,拥抱收紧,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最隐秘的柔软,连同她满身的尖锐,一并全然接受。
无尽的沉默中,温泠蓦然鼻酸,努力眨去眼里泛起的泪意。
他在难过,她感觉到了。
他在为她的难过而难过,她感觉到了。
在相似的情绪当中,他们结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同体。
这一刻他们紧紧贴在一起,好像是连体婴,一同遭受着外界的定义和打量,一同被冰冷的未知摆弄,一同孤立无援,一同缄默无声,一同在仰望,一同被淹没……
莫名地,温泠平静下来,抹了把眼角,低头轻声说:“没关系……没关系的……”
“那什么……你不是狗,我不该骂你……”
“对不起……”
他轻轻摇头,似是无妨,似是无奈。
门外响起人声,传到静谧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程业林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医生。
“你就是那个小姑娘……温泠的父亲?”
“那你知道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温廷谦的声音淡漠:“她自己划的。”
“自己划的?!”另一个女声的调门拔了八度高,是那个护士,“那些针孔、电击伤呢,也是她自己扎的吗?!”
“我生平最恨你们这种人渣!虚伪禽兽!”
旁边一阵劝说、阻拦的声音,夹杂着温廷谦茫然的一句:“你说……什么?”
温泠感到程应航抬起头,事情的发展明显也出乎他的意料,他在听。
一个医生口吻的女人,冷静陈述,温泠身上有被虐待的伤口,而且多是大腿、背部这些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