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亲杀 (三)
窗外的天空开始认真下着雨。
雨奔逃、翻转、失重、晕旋地向地表宿命地去。
雨和泥也许有撕裂和挣扎的痕迹,但古老的月下,最亲近的关係,是雨和泥,
来自同一条隐蔽的溪水,连通唯一包涌世界的海际。
尘,又叹息。
或许有人轻敲着宿舍房门!敲门的人远去。
或许有人点亮了走廊的灯。灯开了又熄。
于文文白色的房间裡,只有单独和记忆。
灵:“有一种病,真实得教人难以启齿,因为没有话语能描述,因为所学过的造句、修辞,都无法具化这样的心情。我是多麽欢喜妳来到我的生命,妳的咯咯笑声,妳交握而挥舞的双手,妳那似歌似语的發音,妳那专注眼光中如此不顾一切映着唯一的我。我怎麽忍心?怎麽忍心相信这美好的一切,竟在夜裡变成了深海恐惧,我向下沉,无法呼吸。睡意总与我擦肩而过,长夜裡的孤寂开始蠹食我的理智,我忘了如何平静、快乐,忘了如何让自己安稳地在这世上走下去。那恐惧又深又冷,白天是对妳关怀照养的精神,夜裡却异化成让我失去对生命信仰的恶魔,我在房裡焦急踱步,不断搓揉生茧的脚指,不断咳着,只觉得夜,始终冷峻无情。直到我走向妳!”
于:“妳并没有真的伤害我,我记得那一夜,我看见妳盛满了泪的眼睛。不过我没事,我活得好好的!”
灵:“可我怎能预料到哪天,夜的魔会将我所有理智抹灭,如果没有妳,我活不下去!我必须离开妳,才有机会重新思考生命是怎麽一回事!才能重新面对为母的美好底下,也有着重重艰难、困惑,以完全变调的逻辑,撕裂我对亲情的依靠。拿起笔,我不敢写出我的感受,那种大逆不道让我噤声,矮身渺小。我看着出走那夜,眼前浮动冰冷的海面,那巨大的浪推浪阻,时平时劲,底下该是多麽无法估计的力道,没有规律的大地神情,是更浩瀚的基底,那无常承揽着海,海已对我示威凄呛,那最深背后的道理,究竟是什麽?”
于:“于是,妳写大地。”
灵:“书写大地拯救了我。那是同样沉重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