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灵

　　C大的学校教评会激烈讨论着校园偷拍事件。

　　许多人对为人师表的道德标准严辞悍卫；许多人对支持屈俊平利用校方资源推行环保社运不以为然；也有许多人建议祭出惩处，记过、降薪、停止他教学研究所课程一年。

　　儘管如此，屈俊平的环保专题仍然座无虚席。

　　这个午后，气温颇低，于文文步出桂花丛，到新大楼教室间徘徊，直到她能清楚听见屈俊平温厚低沉的声音。

　　他正在一座木讲台上演说着――

　　“我们生活的这块土地啊，有着每年十二吨以上的每人二氧化碳排放量，这是世界最高的！有着山林地频频缩减、土石流年年成灾的噩耗，许多动、植物的生存濒临危机，多元鸟类齐飞共生，恐怕就要成为绝响。

　　但我们所拥有的本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这一辈，如果新的这一辈，人人种树、爱花、回收垃圾、重视环保，我们会与大自然建立更为和平互惠的关係。现在，作为一个人，我们不能不去思考人和环境之间的关係。

　　同学们有没有想过，树上的鸟吱吱叫，都在说些什麽？有没有人能听得懂？如果鸟会说话，或者人能听得懂鸟话，那该多好！我们便可以清楚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助濒临困境的鸟类。

　　有位环保诗人曾经这麽形容鸟的声音――

　　---规律不落拍的啼啼咕咕，是种焦虑馀韵；拖长尾音后乾涩的吱吱两三声，是种分心；低吟起唱后突然冲高的长啸，是种疑惑；短短切切没有应答对象的孤鸣，乍似开心；而安静的午夜裡，几声划破长空的嚎嚣，怕是因为明白了命运，而寅夜奋起。

　　诗人是很有趣的，她认为在有心人耳裡，那些焦虑而痛苦的鸟唱，像是鸟灵间的深度对话，叙说着大自然演变的过程中，许多来不及应变的痛苦灵魂。

　　牠们感叹短暂生命裡无止尽的意外，牠们有蓝天梦想，却害怕梦想成为绝地，飞翔变得小心翼翼，惧怕太高太远，惧怕在无边天际裡放肆遨游，斤斤计较的莫不是翻昇几吋、滑降几呎之间。

　　气流因微尘而滞鬱，太久了！自西方工业革命后两百年来，持续作用着的二氧化碳充斥着天际，那是一个巨大而无法躲避的保温机制，裡头回响着没有慈爱的天择恐吓，或者，该说是人择？

　　因为是人製造了这许多环境裡的危机，那种不友善的气息，自四面八方席捲着惊慌无辜的羽族。

　　我要问，哪一处深秋芳荫，能让那疲于奔命的一群，復用平滑清唱，说说牠们所寄望的一些事？

　　如何宁静的心思，才能一窥那清唱中，叙叙聒聒、层层叠叠的寄望？

　　或者那不是寄望，是咒骂？悲情？谋划？那是一些不得不發出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