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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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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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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弱,对诗人的敏锐感受是种极限折磨,他多麽希望能像山中飞梭的精灵或花神,永远在甜美的花草、翁鬱的树林间欢唱跳舞,享受源源不绝的自然创造力,点化凡尘中的玄妙。

  但那些永恆的神灵或许不曾体会,人是多麽脆弱易老,有限的人身能感受的美与快乐又是多么不能持久,诗人一思及此,满心悲伤。

  幻化成夜莺吧!纵游夜月与风中,因为夜,太柔美。看不见脚边、枝头的香花,但不难猜想,那遍地的白色山楂、金银花、紫罗兰和玫瑰的景象,伴着夏夜呢喃的飞蝇,一切都是生动美妙。如果现在就教生命骤逝,正是诗人梦寐以求,让一切停止在夜莺以灵魂的狂喜倾泻而出的歌声中。因为夜莺,是永恆的!那歌声,是永恆的!

  人们无论在如何飢饿的世代,都不曾将夜莺当成猎物,而那歌声更是横贯古今,贵贱均赏。可惜终转绝望的歌声,竟似晨钟将诗人从梦幻摇回现实,那阵无望化为夜莺悲歌,也随之消逝平野,深深掩灭。

  而那与夜莺齐飞的如真之幻,到底是真?是梦?飞逝的悲歌中,诗人不停问着,我刚刚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于文文读完《夜莺颂》,久久不能自己。

  她同情那位年轻诗人的悲伤,想像那阵谁也留不住的鸟唱,思考人们千古以来發着自由飞翔的梦,但终究不得不回归现实的卑微无常。

  她抱紧双臂,只有肩上承载的无限想像,才能稍稍疏远一切平板规则、无奈限制。

  然而,想像到底能带她去哪?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想像如何能慰藉?

  一首诗读完了,诗人死去了,鸟鸣还此起彼落。到底是谁在唱?

  转动微微酸疼的颈子,于文文靠着椅背,望向天花板。

  当她转身收拾椅背上的背包时,才發现桌角那张绿色便利贴。

  “梦吧!有梦的那天,值得了!”彼得写道。

  于文文想起彼得稍早那对充满期待的眸子和简短的对话,突然感到十分失落;她不想放纵自己怀想彼得的一切温存美好,她认为現下的这份袭人失落,反而可靠。

  H109教室明晃晃,数十幅液晶萤幕陆续呈现休眠状态。

  对话停止后,人回到孤立的思考空间,那空间可以无限延展,也能像诗一样奔放美丽。

  下了网,人总是回到缓慢的移动速度,带着有时不知该如何自处的手脚,忌妒着网际间的烂漫飞翔。

  于是,打开背包,她倒出裡头沉重的东西,诺顿英国文学下集、浪漫主义评论合订、充满零钱的白色帆布钱包、两支黑色签字笔、红色证件皮夹、两块卫生棉、四叠彩色便利贴、一支橄榄油护唇膏。

  她将所有东西一一放回背包,再将它们倒出,依不同秩序,再放回去一次。

  这样反复了几次,便感觉疲累。

  彼得离去了。网路休眠了。拿起不再令她感到不安的背包,她闭上了眼睛。

  仔细听,两三声啁啾鸟鸣,亮丽凄切!牠们是否说着,雨停之后要去哪玩?还是有不得不倾吐的心声,不能因为雨的阻扰而歇息?

  窗外的雨,细细濛濛,校园像罩着迷雾。

  循着断断续续的鸟声,于文文走出了教室,走进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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